雨夜 - 04 冬雨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身上是濕的。

他能感覺到水一點一滴地浸濕他的皮衣，滲透內裡的襯衫、自肌膚淌落。深黑的皮鞋踩著不規律的步伐奔跑。繞過一個個水坑，晶瑩的水珠濺起、下墜，反射著七彩的霓虹燈光。

雙腿早就已經超過了負荷，卻還是使盡全力踩出每一步。視線於四周掃蕩，似乎迫切地在尋找著什麼。

模糊之間，他聽見自己張口喊了句話──或是，某個名字。

雷聲掩蓋了所有話語，接著閃電以分毫之差打下。眼前瞬間變得明亮，他瞇起了眼。整個世界漸漸消逝，像是溶於水中的墨漬擴散、轉白。

只剩下綿綿雨聲和雷的餘韻。

「晏然！」徐知暘猛地從床上坐起，偌大的房間內迴盪著他的聲音。凌亂的髮絲隨意披散在肩上，和天鵝絨的黑色睡衣混成一塊。風吹起及地的窗簾，讓室外的白光趁隙而入。

是夢呀。

他挪了挪些微發僵的身子，站起身唰地拉開了雲灰色的窗簾。

窗外細雨迷濛，雲層籠罩了蔚藍的天，像是一條柔軟的毯子包覆了整個小區。廣大的落地窗佈滿水滴，一顆顆璀璨的小小世界相互吞併、滾落，在身後留下細長的尾巴。

清晨的街道上，三兩頂小傘在雨中漫步。深色的傘頂在白茫茫之中格外清晰，美麗的圖案如花瓣般展開，鮮明的特色活躍於傘下人的手中。

幾輛車疾駛而過，呼嘯聲消失在滴答雨聲裡。

南市的冬雨頗為罕見，只是暫居在此的知暘更是初次見到。和總是潮濕的北市相比，南市的冬天格外乾燥。就好像是猖狂的寒風吹散了所有水氣，只留下萬里無雲的天空。

知暘順了順衣領，將散落的長髮圈在髮圈中。而後踩著毛茸茸的白色拖鞋走到書櫃前，挑了本藍色的本子和一枝鉛筆。

回過身，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圓桌前。細長有力的右手指握住筆，另一邊翻開素描本捧在手中。

黑色的鉛跡劃開純白，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在紙筆之間跳躍、舞動。他先用側筆切出了街道的架構，隨後勾勒出行人和來車。立筆細化後，一棟棟房舍佇立在圖中，頗有幾分鄉村田家之感。

構圖完成後，知暘將本子拉遠比對著空間。他皺起眉，雖然街道幾乎如出一轍，卻少了幾分雨日的寂寥。

他仍沉浸在夢的失落當中，但畫出的這張圖卻缺少情緒。畫本該帶有極端的主觀情緒，可這作品中的一切是如此的空泛、虛構，了無生意。

徐知暘輕輕放下筆，他閉起眼睛，聆聽窗外的雨聲。

這雨不如夢中的滂沱盛大；不如北市的風聲鶴唳；也不如春日的捉摸不定。它就像是一片輕紗覆蓋在每人的耳邊，不強烈、也不戲劇化，又令人難以忽視。

寂靜化為雨點，灑落人間。

睜開雙眼，深藍色的眼瞳閃耀著激動。他成功拼湊出缺失的情緒了。他用橡皮擦擦去了並排的行人，將其一一分開。

寂寞，他想。手快速地動了起來，心中閃過一些想法──害怕失去，因為早已一無所有。

他緩緩將筆平躺，淡淡地畫上鉛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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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太陽自雲層後鑽出，帶來了暖黃晨光。

知暘看了看手中的素描，在右下角簽名後便放下了筆。闔起本子，他轉身伸了個懶腰。深藍睡衣隨著他的動作掀起，露出部分緊實的腰部線條，又隨著動作隱去。

房門外同時傳來了腳步聲，有人敲了他的房門。

「哥？起來了嗎？今天要帶江醫生一起去看展喔！」是晏然，他笑了笑打開房門。

徐晏然穿著和自己相同款式的睡衣，只是顏色不同。草綠的睡衣襯托出晏然墨綠的眼瞳，讓它們更加明亮。

「晏然…」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眼前不斷閃過夢中的情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輕柔的髮絲擦過手心，和夢裡的一切相比格外真實──

「哥？怎麼了嗎？」似乎是停頓了過久，晏然疑惑地問。

「沒事，早安。」他放下手，輕聲說道。

「快準備一下吧！等等還要出遠門喔！」說完這句話，晏然興奮地望向他，又轉過身跑向自己的房間了。

沒事的，他回來了，快樂地回來了。徐知暘在心中對自己這麼說。

只要他一直這麼笑著，一直待在身邊，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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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攻君初登場！（灑花）這不是骨科、不是骨科、不是骨科，很重要所以要說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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