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妳聽見雪鈴響起 - 【夜色溫柔 Tender Is the Night】

啪咔。

房間外的門竟然打開了。

她抬頭的時候，看守者的血已流入白房間。

「埃洛爾斯？！」

熟悉的青綠出現面前，她帶著貓耳頭盔，玻璃上投射綠紅的雙眼。

「伊⋯伊斯米尼？！妳為什麼會⋯⋯」

博士的眼神攤開內心所有的詫異與驚訝。

「妳已經⋯⋯」

她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願再直視埃洛爾斯。她一槍射爆零塔的鏡頭，用智慧解開困住埃洛爾斯的四面牆壁。

「快，跟我來！」博士伸出冰冷的手，她低頭，發現埃洛爾斯的四肢被普通的鐵鍊鎖著，起手就是一頓猛敲，鐵不過幾下就碎了。

她拉起埃洛爾斯的手，逃出了監牢。

來時路上的機關已經失效，博士正慶幸出逃順利，回頭卻見埃洛爾斯腳步逐漸放慢。她盯著手腕的紫痕，一臉失落。

「不⋯我不能跟妳走。」

「為什麼？」

埃洛爾斯並未說明。

「念在昔日，我不會擋著妳的去路。妳走吧。」

博士不能理解，還是堅持要把她帶走，來回拉扯了好幾番，埃洛爾斯還是不願走遠。

「為什麼？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走不了！」

「⋯⋯」

「我不想走。」

「蛤？」

「我不想離開零塔。」

埃洛爾斯掙脫伊斯米尼的手。

「妳⋯不，你們，瞞了我那麼多，我如何再相信你們？」

面對埃洛爾斯的問責，伊斯米尼無從狡辯，但她想救埃洛爾斯的心真切且誠懇。她一鼓作氣，拉埃洛爾斯逃離這個白色監獄：

「對不起，但，這次妳必須聽我的！」

「不，這樣子的話⋯」「妳是當零塔妳的家了嗎？」

「⋯⋯」

「獲得自由的感覺很好，可要是我出了去⋯⋯我不知道自己又會傷害多少人。」

「可我不願意妳被困著！因為我清楚，妳比誰都渴望自由！要是妳受良心譴責，那就當作妳是被伊斯米尼博士給拐了吧！無論如何，本博士今天就是要把妳從狼穴中搶出來！」

「而且，摩爾斯需要妳，北希迪亞和維多利亞都需要妳⋯⋯上車，我慢慢跟妳解釋。」

埃洛爾斯沒有上車，她看伊斯米尼的眼神比以前銳利了許多，這傷到了伊斯米尼的心。

「好吧⋯妳完全是在狀況外⋯⋯摩爾斯帶著以『末影』為首的『收割者』軍隊殺入零塔，他大概是把藥偷走了，準備要在維多利亞發起戰爭。而我沒有及時收手⋯⋯」

「對不起。我想做點對的事，至少阻止一切再惡化下去。」

「妳或許無法相信過去的我⋯⋯但請妳相信我的改變。」

埃洛爾斯看著屏幕上博士的臉，還有她的手和腳。

「伊斯米尼，妳的身體去哪了？」

引擎聲起，綠色機甲變成摩托載著埃洛爾斯穿梭於科林德廢墟各處。

「你們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她從頭到尾吐了個痛快，心並沒有因此而舒暢。

「⋯⋯為了瞞妳，我除除了研究妳的核心與身體，以完成弱化冰核植入革命軍和研製解藥的計劃，還要當一個小小的MI6總部，在妳手上我所複製的工牌做各種手腳⋯⋯」

「摩爾斯希望犧牲人格的革命成員終有一日能重獲人性，現在正拿著解藥回去救所有人，可這樣一來，他就會更肆無忌憚，帶著更多的人變成冰腐化載體⋯⋯」

埃洛爾斯：「這樣的話，維多利亞必定會陷入戰爭之中，那又會有多少人失去生命與至親⋯⋯」

「不只是維多利亞，甚至是北希迪亞，還有整個大陸。」

「妳研究的藥呢？」「⋯⋯」

「或許換個方向再研究幾年會得出更好的結果吧，但相比起成功，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人們。」

摩托越過鏡化的欄杆，朝著高速公路不斷狂奔。埃洛爾斯一路上掂量著伊斯米尼話語的可信度，她明白博士經濟上的身不由己和對研究的執著，但她的想法是因為什麼而改變呢？

聽著輪子摩擦石子的聲音，她有了猜想。

「伊斯米尼，妳的身體已經鏡化了，是嗎？」

「⋯⋯」

「妳也意外感染了？還是說，妳將冰核植入在自己身體裡，遭受反噬了？」

「⋯知識能從口中得知，也能從肉體中抽取。我不能讓我的心血再落入零塔之手，也怕自己會因為熬不住極刑而供出任何事、任何人。所以我寧願將一切銷毀，甚至是承載知識的大腦，讓這個世界關於我所研究的只有一份正本——在我的意識之中。」

「在機械與迴序足以超越人類的時代，保留能作判斷的清晰意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

埃洛爾斯：「⋯⋯」

「不用替我傷心，而且有什麼好傷心的？我最值錢的是操控大腦的意識，不是我的身體啊。」

兩人穿過迷霧，埃洛爾斯仰頭，大塊大塊的鏡雹從天而降。

屏障破了？

正當兩人疑惑，「雪」中閃著紅燈，好幾架戰機緩緩降低，「F」、「S」、「P」三個大字打在埃洛爾斯之前。在「S」，一團濃郁的黑霧升起，包裹了四周，「黑夜」如特別嘉賓亮相。

「末影」：「要往哪裡去啊？」

摩托解體保護著埃洛爾斯，靠近的機體和車輛越來越多，危險籠罩四周。

「快走，去追摩爾斯！」伊斯米尼回頭，卻見埃洛爾斯一副要殺了眼前這個女人的臉。

「妳這個殺人兇手！！！」

鏡片一閃，埃洛爾斯發了瘋般衝上去，伊斯米尼冒著存在危險攔住她。

「妳別跟她打！」

「殺兄之仇，我必定要妳血債血還！！」

「喂⋯」伊斯米尼見埃洛爾斯瘋狗般亂叫，索性像樹熊抱著她，不讓她亂飛「別打，沒有意義！」

「末影」：「嗬？殺兄之仇？我這才想起來，妳還有一個哥哥啊。」

「妳費盡心思做這一切，不就是因為知道我跟德洛里斯向來相依為命嗎！說！他根本沒做錯任何事，為什麼要殺他！」

紅色的獨眼閃爍黯光。

「妳如此放不下，身為FSP一份子的德洛里斯恐怕也無法放下世間一切安眠於『涅歐諾爾』之中啊。」

「？」

伊斯米尼：「⋯⋯」

「不可能！德洛里斯他從小在維多利亞長大，怎麼可能是維多利亞的叛徒！！」

「替北希迪亞統帥監視MI6內部情況、追蹤失蹤的冰核，再到追殺那位失蹤的『埃斯基爾』，這樣還不算叛徒嗎，教官？行刺叛徒德洛里斯 · 查理柯德的命令早就交到『溟』手中，我只不過是⋯⋯替他做了壞人。」

埃洛爾斯愣在原地，但很快又清醒了過來——「妳以為妳說什麼我都會信嗎？」

「呵，是呀，我說什麼，對妳來說都是奸詐之人的謊言。既然妳不信我，妳大可問問與妳共枕的那位統帥。」

「⋯⋯」

「我不相信！德洛里斯尊敬女王，他不可能做這些事！」

「都說維多利亞洗腦一流呀，妳第一反應是想著他對女王有沒有異心，卻不想想，他當臥底的目標不是別人，而是妳。『卡德』啊『卡德』，摩爾斯當初還是太抬舉妳的腦袋了。」

「失蹤的『埃斯基爾』⋯⋯」

埃洛爾斯逐漸看清事情的真相。

「妳還不感謝我救了妳一命嗎，『埃斯基爾』的容器？」

伊斯米尼：「別聽她的。」

想起來，德洛里斯死於殘影虛空前四十八小時分別去了北希迪亞和維多利亞，當時摩爾斯說他是去「探親」。「德洛里斯 · 查理柯德」⋯⋯丹尼爾⋯「極性」⋯⋯失蹤的兒子⋯⋯雪鈴⋯⋯狼⋯⋯

德洛里斯曾說他的故鄉是北希迪亞，如果那位「親」其實是FSP的人⋯⋯

「⋯⋯！」

埃洛爾斯全身上下震個不停，跟自己生活了那麼久的人，竟然是⋯⋯

「末影」：「事到如今，我騙妳有何益處？妳我已站在彼此的對立面，再無利益可談。我只是不願看著妳繼續糊塗下去，便只好大發慈悲告訴妳真相。」

「她說的⋯⋯是真的嗎？伊斯米尼，回答我！！！！」

伊斯米尼並沒有回答。雖然她早早知道德洛里斯死於叛國罪，但並不清楚這些內情。眼看埃洛爾斯情緒逐漸不受控制，伊斯米尼拿自己的貓耳塞住埃洛爾斯的耳朵，但還是忘了，埃洛爾斯能看得懂唇語——

「末影」：「MI6下的死令好毒啊，德洛里斯小小骨頭承受不了宇宙的撫摸，我被濺了一身的肉醬。」

伊斯米尼：「夠了！！妳這個喪心病狂的女人！！害了一群人還不夠嗎？妳偏要胡說八道！」

埃洛爾斯吐了伊斯米尼一身黑漿，德洛里斯被輾成漿的畫面不斷彈現，一片鏡子從她身上分割出來，化作人形拖住埃洛爾斯，鏡像將這一份情緒喂給自己，埃洛爾斯的本體才恢復了理智。

此時伊格納特從「末影」後方跑來，命令手下制服「末影」，一群人率先湧上，對方彈指間就將他們吸入黑洞，道別現實，嚇得沒有人敢接著上。一輛車子停駛路邊，一把黑洋傘打開擋著掉落的「雪」，神秘優雅的渡鴉與狼緩緩走來。

蘭斯開特：「好熱鬧呢。」

伊斯米尼見那女人來了，立即讓埃洛爾斯離開。

「去追摩爾斯，別讓MI6把妳抓回去了！」

埃洛爾斯還在震驚中迷失，於是鏡像代為回答：「逃什麼逃？今天必須把那女人的頭割下來！」

「維多利亞人跟北希迪亞的安危，與被『末影』消耗後被MI6抓回去，妳自己選！」

「那妳呢？」

伊斯米尼眼中閃過一霎恐懼，但看向埃洛爾斯時，眼神又充滿了溫情。

「我要留在這裡，替妳報仇。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能阻止摩爾斯的人，而不是我。」

「快去阻止摩爾斯吧。」

埃洛爾斯一番掙扎後，碎裂分身並跳入「永冬」。

少年與柯溫特莉奔走於環形長廊的上方。即便在逃跑的路上，兩人還是她說一句，他頂一句，爭執不斷。一槍血火擊潰機體，柯溫特莉甩動勾刀刺穿正要偷襲少年的迴序造物。少年以為那勾刀繫著的繩子要把他綁起來，一個後撤躲避。

「妳到這裡來，是為了綁我？」

柯溫特莉倦於說各種道理了。說了那麼多理由——

「我只是想保護你！」

機體支離破碎，兩人站在硝煙之中，讓少年想起上次在烏勒爾的種種，忽感愧疚。

「我不想要妳的保護，柯溫特莉。」少年走過柯溫特莉，逐漸加快朝向出口的步伐。

「別往那邊走！」

他們再被各種火光與逼退，但少年並沒有因此退縮，保護藥物的同時攻破敵方的戰術。

別爾塔鷹般的目光觀察兩人的動作：兩人並非長期合作關係，卻又頗爲默契，只是年長者善於單獨暗戰，年幼者更偏好正面攻略。那麼兩人的默契來之有因——他們補完對方缺失的部分。

但巧了，「鬼泣」是一把雙刀。青焰如風激起冰塊，切割兩人之間無形的線。

柯溫特莉為保護摩爾斯，主動上去與雙刀一拼高下，對方輕易斬斷交織的電繩，轉動手指投下削弱冰腐化感染者的浮空儀，緊接手上刀組合成為狙擊槍，瞄射飛簷走壁躲避攻擊的柯溫特莉。

「呵，垂死掙扎。」

別爾塔扭轉彈庫，摩爾斯看出她想一槍大砲打範圍轟斷柯溫特莉腳下的鐵板，立即射出一槍冰鏡，那道藍迅速如光，撞向獵人的手肘，刺出了血。

但鷹般的黃眸並未從獵物身上挪開，高根靴踢出腰間匣子的短劍，鞋跟轉動一甩，利刃如飛鏢精準飛向摩爾斯，正要刺穿胸膛的時候，隨手揚起的冰鏡擋下這一刀。

柯溫特莉安全著陸。

「費盡心思，終於把你們全數引出來了。」別爾塔轉動一紅一青的雙刀，彷彿手肘的彈傷並未傷她分毫。

她腳掌發力，與雙人展開真正的「決鬥」。

刀光劍影，火焰相撲，雷聲轟轟。此地腐化濃郁，兩人狀況每況越下，別爾塔捕捉到摩爾斯一瞬的走神，一槍子彈近身打入肋骨要斷了他的氣。

子彈衝力不一般，摩爾斯本正攻擊的手因痛收了回來。

柯溫特莉雙瞳一震，捧起地上損壞的機體向別爾塔甩去——且見青色的火燃起一霎，機體蒸發，他們所採著的長廊天花板也凹了個洞，白銀色的金屬流淌著粉色的迴序。

柯溫特莉：「⋯⋯」

「來去無蹤的雇傭兵，妳的主動現身，是為了這位天真的抗爭者？」

柯溫特莉挑起嘴角，扔出破壞人造眼球的煙霧彈，以為這樣就能使別爾塔失明，誰知這煙霧彈完全沒有用，反而讓摩爾斯呼吸更加困難了。

「呵。」

「我已經失去耐心了。」

別爾塔舉槍，射殺柯溫特莉。

「不，不要！！」少年衝上前嘗試轉走槍頭，但已經遲了。

誰知柯溫特莉的屍體逐漸瓦解，別爾塔這才驚覺——

「我們走！」柯溫特莉忽從摩爾斯背後出現，兩姐弟趁此機會跑掉，剩下別爾塔被柯溫特莉的術式困在原地。

「妳⋯⋯不，那、那是什麼原理？怎麼騙到她的人造眼？」

「哈哈，是化真金換來的掩『眼』法呢。」

他們跑到長廊的邊緣，柯溫特莉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條新的繩子，迅速環繞摩爾斯細腰幾圈，那繩子彷彿有生命一般，末端自動吸緊腳下的金屬，無比牢固。

「我們必須從這裡下去。」

摩爾斯往下一看，這裡雖為五十層，但腳下一切仍如培螻，隨便往下跳肯定粉身碎骨。他本想要跟柯溫特莉說點什麼，誰知一陣眩暈打斷了思緒，指尖傳來躁動，忽然有一股想要四處破壞的想法。他體內的腐化運行得越來越流暢，不能再待下去了。

「等下記得抓緊繩子，它往下的速度很快，千萬別讓身體被甩出去了。下去之後，立即把藥打了。」

「⋯⋯」

「⋯⋯妳怎麼知道？」

「你說呢。」「⋯⋯」

「那妳呢？」

柯溫特莉並未纏繞繩子。

「不用擔心，我還有鉤槍啊。」

很快，身後又追來新一批敵人。更糟糕的是，別爾塔掙脫了，正帶著她的刀殺來。

「快，跳下去！」

少年朝敵方補了幾槍：「妳確定妳就靠這把古董跳下去？」

她拍了拍摩爾斯的肩膀。

「就算你不認爲我是一個合格的姐姐，你也不能質疑我作為傭兵的專業吧？」

她微笑。

咻——一陣風刃甩過。摩爾斯拉了把柯溫特莉，躲過了攻擊。

「沒時間了，跳吧！」

他點頭，一躍而下，柯溫特莉緊隨其後。

狂風呼嘯，風中的冰劃開少年的傷疤，暗沉的鏡子外露。往下掉的那一瞬間，腰間傳來一陣縮力，緊接全身血液衝向腦袋，與冰腐化碰撞在一起。強大的壓力使眼球腫脹，像注滿了水的氣球即將要炸開。柯溫特莉在一旁借住鉤槍以標準的姿勢衝破急風。

別爾塔追到了繩子固定處，攔著正要往下跳的FSP成員。

「不用追了。」「欸？」

她幾槍轟爛固定繩子的端口，青火炙燒下，再牢固的鉗子終究還是破了。繩子如絲帶飄走，她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黃色消失在冰雪之中。

摩爾斯：「⋯！」

柯溫特莉：「什麼？！」

柯溫特莉的裝備都是為她量身定製的，摩爾斯太輕了，墜落耗時比預期長了許多。柯溫特莉加快降落速度，抓住少年的手並將他的頭藏在胸口裡，緊緊地，沒有一絲縫隙地抱著他。

黑幕之下，鏡子映出的光亮打落柯溫特莉的銀髮上，血眸成為死寂中最爲奪目的光芒。少年什麼都沒看清，什麼也沒聽見，腦海只是被引力淹沒，身體一直墜落，墜落，沒有盡頭。

一聲巨響終結了下墜，火光沖天，雪與塵埃揚至空中。

「轟——」

零塔門前爆炸了。

「⋯⋯」

「⋯⋯⋯⋯」

「⋯⋯⋯⋯⋯⋯⋯⋯⋯」

車外響起刺耳的警鳴聲，還有雜亂無章的槍聲、呼叫聲、FSP的廣播、腳步聲⋯⋯

心鬆開了，不斷跳，撲通撲通撲通⋯⋯

「咳⋯⋯咳咳⋯⋯！！！」

頭好痛，全身要裂開了似的，感受不到四肢，好痛。

摩爾斯迫使自己在巨痛中撐開眼皮，咳出塵埃，猛吸一口。

「快開車走⋯⋯」

「咳咳、柯溫特莉⋯⋯」

他用力再睜眼。

「⋯⋯」

「⋯⋯⋯⋯」

「柯⋯⋯溫⋯⋯特莉？」

呼吸響亮得覆蓋過他所有的感官，他覺得自己是看錯了，再用沾滿血的手擦擦眼看清楚⋯⋯

「姐？」

「⋯⋯」

她的喉嚨被車子因撞擊而崩塌的車頂碎片刺穿，後頸折出一個角。左手黏著血的骨頭外露，但她的右手仍然搭在少年的頭上。

那雙紅色的眼睛正溫柔地看著自己，血色中是空洞，灰暗，它被額頭湧下來的血蓋過了，又重新上了一遍紅色。

她的微笑讓摩爾斯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眼前漸漸融為一片紅色，少年揪著胸膛上氣不接下氣，一些黃色的碎片掉在他手心之中。

「刀片⋯⋯刀片⋯⋯」

「刀片」的碎片怎麼在他身上？

「不⋯⋯不⋯⋯不可能⋯⋯」

「刀片」只剩一片⋯⋯

「⋯⋯⋯⋯⋯⋯⋯」

「我們必須要離開這裡⋯⋯」

一顆子彈穿破玻璃。

他將姐姐藏好，爬到前座忙手忙腳將幾乎全部爛掉的車子開走。

他一直往離開零塔的方向開，從不回頭看對方追到哪，就連車尾箱被子彈打穿的「砰砰」聲都沒聽見。

只要離開這裡就行。

但車開得不遠，半路上破掉的輪子不時擦出火花，使過廢墟時更是開始漏氣，使得車輛不受控制，撞到牆壁之中又是一場小爆炸。

少年被迫下車。

他將外套撕開好幾片，將姐姐的肢體重新固定好，單靠傷痕累累的軀體背著她離開。

腐化快速侵蝕沉寂的她，血如薄霜一塊一塊掉在鏡子雪裏。

淡淡的一團白色從他口中呼出，他快步走，白色逐漸就消失在空氣中了，往後的腳步都再未迫出一口暖氣。

血淋淋的左手脫離關節，晃蕩著，偶然碰到少年的手臂，安慰他，保護他——別哭，別哭。姐姐在，姐姐永遠都在。

姐姐的血滲透他的黑衣，暖他的背脊。但沒走幾步，血就冷了，姐姐越來越冰，晃動的手沒再晃了，與冰鏡固定在一起，照著少年滴血的臉。

再走幾步，姐姐的手指斷了。

他慢慢蹲下來，鏡化了的手顫抖著把它撿起。

再往前走幾步，姐姐的耳朵因寒冷掉了，他哭著撿起來。

我會帶妳走的——他重複默念。

很快，FSP追來了。車輛、機體、人，四面環繞走上高速的摩爾斯。

他在警鳴與警告中停下腳步，姐姐的腳又掉了。

FSP：「別動！你已正式被拘捕！」

「⋯⋯」

拘捕？

⋯⋯

這還有什麼意義。

「放下你身上的人和武器！」

「⋯⋯」

他將身上的幾十把槍都扔在地上。

「還有你身上的人，小子。」

少年幽怨的眼神怒盯著指槍向他的人們。

「⋯要是我不願意呢？」

「你別無選擇。」

「⋯⋯」

即便被迫到絕境，他依舊不肯照做。他往前走，根本沒把FSP放在眼裡。

「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們就只好開槍了！」

他伸出腳，在半空中減速。對方一直盯著他的動作，準備在腳落地之時開槍。

他猶豫了，最終選擇了停下，憋著一腔的反骨，與姐姐一同站在冰雪之中。

「⋯⋯」

倍鏡中是少年的頹態。

一劃藍色流光閃過，它如錨刺落地面，四周瞬間沉入寒冰之中，未來得及避開的人如困在琥珀中的蜜蟲，一面不規則的鏡子鋪開，破裂之時緩緩走出一個白色身影。

「⋯⋯」

「是妳啊，『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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