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嶇迂迴的山路不知轉了第幾個彎，溫奕容早已頭昏腦脹，只能緊閉著雙眼強抑胃裏的翻江倒海。要是被她找出是哪個混蛋投野外定向作爲今次試後旅行的活動，她肯定會把他的頭扭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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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易芸明明就坐在她右側，聽起來卻像在十里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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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内裏靠窗的周安筱起身把頭頂的空調轉細，順便把風扇撇向溫奕容的反方向。風勢一小，溫奕容本來局促的呼吸頓時舒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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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坐在前排高談闊論的胡天逸扭過身來：「溫奕容暈車嗎？我聽説閉著眼睛會更加容易頭暈的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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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奕容强撐著睜開雙眼。她當然知道暈車閉眼容易加劇暈眩感，閉上眼睛只是因爲想要入睡，但她已經沒有力氣開口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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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伸了過來，手心躺著兩塊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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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點糖吧。應該有幫助。不喜歡薑味的我還有其他。」林毅微豎起眉頭，語氣倒是比想象中關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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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逸立刻撇嘴打趣：「喲。班長你不是也暈車嗎？怎麽現在又能開口説話了。而且你剛才不是說車上不允許飲食嘛，咋對溫奕容那麽雙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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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一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同學身體不適當然另當別論。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說罷，他便一口氣塞了一大把軟糖給溫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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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逸奸狡地眯眼上下打量林毅，直至他被盯得不自在，把身子轉回前面才作罷。「我們來轉移溫奕容的注意力吧！講鬼故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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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芸歪頭問：「會煩到你嗎？還是你想安靜休息一下？可以的話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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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衆人圍觀的溫奕容猶如被針刺一般不自在。反正她也睡不着，聽一下鬼故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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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先開始！」胡天逸話鋒一轉，語調詭秘了起來：「真人真事。我的親身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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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學的時候全級一齊游學。夜晚準備入睡的時候，我們的房間聼到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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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室友面面相覷，這麽晚了究竟是誰。猶豫了一下，他起身走到門前往貓眼瞄了瞄。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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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開始凝固了起來。溫奕容可以感覺到身後兩排和左側好幾排的同學都靜了下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身旁易芸的呼吸聲似乎越發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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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以爲意，小學生嘛，肯定是惡作劇啦。關燈休息後，我們聽到脚步聲從走廊的左側跑向右側，經過我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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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脚步聲很快，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來。黑暗中靜得什麽也聽不見，只有我和室友的呼吸聲，還有那一陣陣脚步聲。我轉身望著室友，發現他也在看著我。我們嚇到連冷汗也飆了出來。你們知道爲什麽嗎？因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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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啦！胡天逸！你要講鬼故就小聲一點！我們不想聼啦！」後排的女生大聲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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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講下去了。你平常上課還講不夠嗎？」其他女生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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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嘛！我還沒説完呢。不想聼就不要聼啊又沒有逼你們。」胡天逸氣急敗壞地反駁，自顧自地繼續説下去：「因爲我們住的是尾房。根本不可能有人會從我們房外從左跑向右。就算是惡作劇也不可能。那股脚步聲太長，而且深夜也不大可能有人這麽無聊在走廊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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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逸滿眼期待地望著三位女生，希望能從她們臉上看出些許緊張。溫奕容拆開軟糖的包裝，像嗑藥似的塞進口中，不以爲然地看向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像把利刃插進他的心。周安筱饒有趣味地望著他，一臉寫滿：「然後呢？高潮在哪裏？」易芸死死盯著他，眼睛看不出絲毫恐懼，倒是像淬了毒一般莫名洋溢著憤懣，嚇得他嚥了下口水。什麽嘛。這三個女生一個比一個强悍。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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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我們已經到了香港青年度假營了！大家跟我下車準備好！」顧明心的提示聲將胡天逸從挫敗感中拯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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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奕容强忍著暈眩感跟在隊伍的尾端下了車。周安筱滿臉擔心地攙扶著她。眼見她們倆開始脫隊，一向好强的溫奕容揮揮手：「你先走吧。我緩一緩就會跟上來。小事一樁。」看出了她的用意，周安筱往溫奕容身後看了一眼就皺著眉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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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筱一走，本就眼冒金星的溫奕容立馬彎下了腰，試圖以此緩解胃裏翻騰的巨浪。她緊閉著雙眼，心裏默默祈禱，她可不想一下車就吐了人家營地一地，她自己也嫌髒。忽然，她嘗到嘴裏湧出的一陣酸味。糟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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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比她反應更快，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遞上了一個塑料袋，就這樣穩穩地接住了她的嘔吐物。幾乎是空腹的她只能一直在乾嘔，頭暈眼花中她滿腦子只想著這副醜態是否會被不遠處的同學們瞥見。像是能讀到她的心聲似的，一直提著塑料袋的那人換了換姿勢，竟然走到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身影。她想要擡頭看看是誰，但她的胃部卻又一次抽搐了起來，這一次她連胃酸都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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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翰！你還站在哪裏幹什麽？那裏有什麽有趣的東西嗎？」遠處傳來同學們好奇的聲音。他們由遠及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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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好像看到蟑螂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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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的脚步聲頓時往反方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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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凌翰啊。腦子發白的她本能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已經吐得簌簌發抖。他充滿耐性地輕輕掃拍著她的背部，像是告訴她：別怕，我一直都在。回過神時，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雙手是如何緊緊地握著凌翰，攥的關節都發白了，這該多疼啊。我是不是看起來很狼狽啊？肯定是吧。等一下我們靠得那麽近，我説話的話他是不是會聞到我嘴裏的味啊？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頭，已經吐無可吐的她突然又不想擡頭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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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佔我便宜到什麽時候？」他充滿笑意的聲音從她頭上響起。她終於回過神來，惱怒地擡起頭來，砰得一聲撞上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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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佔便宜搞襲擊啊！」凌翰沒好氣地邊說邊綁好塑料袋，另一隻手從袋裏翻出了一瓶寶礦力：「喝這個會好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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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翰的黑髮在微風中飄揚，白金般的陽光勾勒出他秀拔的輪廓。他的雙眸在陽光下變成了蜜棕色，眼角流出的笑意比陽光更耀眼。他一手提著塑料袋，臉上倒是雲淡風輕，和平常一模一樣。但溫奕容愣住了。凌翰一直盯著她，以致她現在才發現兩人站得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凌翰輕輕呼出的氣息，近得她擔心凌翰能聼見她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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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結果飲料，乾巴巴地說：「謝謝。欠你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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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聳聳肩。溫奕容向後退了兩步：「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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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撲哧一聲，捧著肚子笑了起來。
時間回到投票決定完試後活動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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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容，旅行那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再去學校集合？」周安筱興奮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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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奕容搖搖頭：「我暈車，空腹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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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伏在桌上睡覺的凌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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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奕容瞥了他一眼，應該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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