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P極短篇與隨筆 - 極短篇8 — 債茶館

五反目站四號出口前方，不遠處的轉角倒數第二間，店名叫『債茶館』，明明昨天才在地圖標記上備註，今天卻突然消失無蹤。有人曾說，明明去過，下次去的時候，卻忘記抵達的路要怎麼走。

在連續三條街四處都是咖啡館的著名咖啡社區，這間東方古風的茶館顯得格格不入，甚至認為只是為求注目而裝潢特殊，賣的也仍然是咖啡，實際上真的只有茶品。總之，時常聽說這間店下個月就要倒閉的傳聞。

今天下班，我按照網友提供的資訊，找到了這間茶館，沒有招牌，線索不多，整條街上人潮雖說擁擠，還不到無法愜意漫遊的地步。周遭店家有些客滿，有些只剩零星座位，新制的店面招牌沒有統一，色彩混雜的強光印入眼簾，不算舒適。

來到茶館所在的地點，和一旁店家大相逕庭，昏暗的店面只透過門口的透窗露出一絲光屢，木製的拉門非常破舊，不確定是否正常營業。附近走過的路人，即使看幾來像在找有空座位的店家，就算深知這個繁忙的時間點選擇不多，卻仍相繼無視這間店，仿佛它從不存在視野當中，似乎只有有心之人方可若見。

我拉開木門，走進店門口，地墊上寫著『失意之人』，上方牌匾上寫著『別有用意』。

這間茶館沒有價目表，封閉式的櫃檯也不見任何店員，只有容納一杯飲料大小通過的昏暗窗口及錢箱，點的飲品會從窗口出現，採自助式，木製材質的櫃台上方明確的刻著『每人限點一杯，回饋，自行決定。』

我對著窗口問：「請問還有座位嗎？」

「請先就坐，不必點餐，只有一種，債茶。」窗口傳來滄桑且帶點菸嗓的音調，不確定性別，像是老人家。

向店內看去，客人不多，這裡空間並不大，座位的擺設也少，只有兩只雙人桌與大概能容下三個人的靠窗位，於是自然的選了角落的位置。

剛坐下來不到三秒，櫃台發出一聲響鈴，不確定是我的，先脫下外套，將公事包放好，正準備拿起手機，又響了一聲鈴，我朝櫃台看去，發現在場所有客人的視線，毫無例外都在看向我。

我趕緊起身，立馬說：「不好意思。」

步伐急促來到櫃檯前，眼前所見藍色花紋的瓷器盤上放著一杯茶，隱忍著顫抖的手將茶遞迴座位，抖動的茶杯發出不小的聲響，但我不願再留意其他客人的反應。

方才從座位到櫃檯短暫的距離移動，當在場所有客人與我對視的那一刻，我看著他們的臉龐，模糊不清，五官被灰色的霧遮擋，甚至顯得有些扭曲。

我只感到詭異，但並沒有恐懼的心理，也許是工作太操忙的關係，已經無法集中注意力了吧。總之，腦中的反應是，不如當下就離開這算了。但這間店的氛圍，仿佛產生了某種特殊的魔力，對我下達了指令，告訴我必須喝完這杯茶再走。

仔細一看，茶的顏色呈現看不見底的黑，不清楚茶的基底為何，總之先嚐一口......

「嗯？就是普通的烏龍茶。」

有點燙，再抿了一口......

「苦澀味有點濃厚。」

向茶面輕吹了兩下......

「好像比剛才更苦了。」

"......"

"...... ......"

"...... ...... ......"

『事不過三！』

「誰在說話？」突然一個聲音從我耳邊傳來，像是櫃台老人的聲音，但不確定。屆時我的手正拎著茶杯，懸停在嘴邊。

『你的債，很簡單。』

「我的債？」

『聽好了，你的債有......我算算。大概有五項。』

「怎麼回事？」

『仔細聽，你的債有......不孝、劈腿、欠債、利用同事、踩死壁虎。』

「踩死什麼？壁虎不是在牆上爬的嗎？」

『我算算......嗯......很好，債務總結"四千六百五十三萬"，預計償還時長三十五年，從今天開始。』

「啊？」

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只想立刻拿上外套和公事包趕緊離開這個怪地方，倉促間狼狽的撞倒了椅子，趁疼痛感還沒傳至痛感神經前趕緊繼續走，過門前隨意從錢包中掏出了一千塊放在櫃台，說聲：「不用找了。」

拉開木門，踏出去的那一刻，後方櫃台處傳來聲音。

『還剩下"四千六百五十二萬九千"。』

"......"

「真是夠了......」

眼前的街景還是一樣，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日常的夜間，假如能扣除醉漢與遊民，還算愜意。現在的我只想趕緊回家休息，明天是禮拜二，還有四天才放假，累死我了，早知道不來了......

"......"

隔天，下班後，不知為何我又來到了這裡......

拉開木門，櫃檯的聲音傳來，這次我聽清楚了，是一位老奶奶的聲音。

『下次記得投錢箱。』

我向店內看去，自然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脫下外套，放下公事包，隨之而來一聲響鈴，我走向櫃台，精美藍色瓷器上放了一杯茶，端回座位，仔細看茶的顏色黑的深不見底，不清楚是茶葉的基底，先嚐一口......

「有點苦澀......」

茶喝完了，離開座位，到店門口。途中，發現這裡的客人氣息跟我有些相像，說不出來的類似。

從錢包中掏出一萬塊，投進了錢箱，話說這杯茶值這個錢嗎？

拉開木門，走出門外，從後方櫃台傳來聲音。

『還剩下"四千六百五十一萬九千"。』

眼前的街景沒有變化，多了些醉漢和遊民，假如扣除這些，環境還算得宜。現在的我只想趕緊回家休息。有時工作的勞累甚至忘記了今天星期幾，總之先回家，得早點睡......

"......"

隔天，下班後，我來到熟悉了茶館。

拉開木門，櫃台前，華麗的瓷器上放了一杯茶，沒有多問便端起茶，來到了自然的角落，這麼好的位置總是沒有人坐，我真幸運。

眼前的茶呈現不自然的黑色，不清楚茶葉的基底，總之先嘗一口......

「好苦......」

隔壁的位置平常都是空的，今天卻多坐了個女的，從背後的身影看起來有些失落，有些灰暗。當我收拾完準備離開時，她抱頭痛哭了起來，聲音參雜嘶吼與心碎，但我沒有前去搭理，因為周圍的人，都和她一樣。

來到櫃檯前，從錢包拿出一疊紙鈔，投進了錢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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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UCR49Ehf
犯錯與傷害他人的人會來到這間茶館，用現實中辛苦換的金錢去償還自己帶來的災厄，這是超越現實的詐騙，起因仍然是自己，即使是無意間踩死小動物，或許我們都該當作一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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