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慧蘭作為通安區區委書記現在悔得腸子都清。按照最近過會的省城開發方案,那片城中村是按照工業用地的標準和規劃進行徵收和補償。但現在楊曼珠就坐在自己面前,口口聲聲說需要自己幫忙,那片地日後要按照商業用地重新估價。
白慧蘭:“陳書記交代過,事情要按規矩辦。”
楊曼珠面帶微笑的看著白慧蘭,心裡發出一陣冷笑。千不該萬不該提前處理掉為錢什麼都敢幹的王文濤,這下大概率白慧蘭成了個不痛不癢的絆腳石。
楊曼珠:“差價日後會加利息補給區財政。”
白慧蘭故作生氣的敲敲桌子:“這是絕對違反原則的,你的投資我要支持,但你自己想想辦法。”
楊曼珠不再做任何辯解,依舊面帶微笑的起身,向白慧蘭告辭。
白慧蘭對這場不歡而散的對話耿耿於懷好幾日,於是找上李亮亮傾訴。
在李亮亮家的臥室裡,白慧蘭憑直覺酥軟的驚呼一聲,心醉神迷的接受自己再次裹入李亮亮偉岸的身形下。她興奮地感到自己隨著李亮亮陷入前所未有的癲狂,身下的自己面目全非成一團時而溫暖時而冰冷的活物,被他光怪的幻想死死掌控,在扭曲和伸展間來回往復。
筋疲力盡的白慧蘭終於心滿意足的離去,李亮亮收拾好自己走出家門,開車進入淩晨的市區。
淩晨的市區比當年他和楊曼珠初次來到時更加的人頭攢動光芒耀眼。光怪陸離的各種燈光的集體聒噪,逼迫頭頂上的黑夜示弱就範,拖拽著世間落入無影的天地中,在這番天地間,疲憊,困惑,無助,失望,逃避,也許全部都有,也許什麼也不是。
李亮亮將車子停在城中村口,往昔的記憶引導他在幽暗且狹窄的城中村街道裡向那個小單間走去。他在單間外的不遠處停住,單間裡昏黃的燈光將一個熟悉的身影投射在窗戶上,他的心頓時砰砰直跳起來,幾乎是一步跳過去,他立在洞開的單間門口。
單間裡正站著楊曼珠,那曾經稚嫩帶著慌亂的面龐在李亮亮眼前一閃而過,如今冷若冰霜抵擋下世間一次又一次的冒犯。房間裡除楊曼珠之外屋裡空空蕩蕩的。一門一窗,還是曾經的潮濕又憋悶。。
楊曼珠看見李亮亮,緩步走出單間,在李亮亮近前足夠近的距離停下,好讓他感覺到自己特別的親切。
李亮亮情不自禁的緊緊抱住楊曼珠,楊曼珠身子一顫但沒有任何掙扎。
楊曼珠:“今天是老胡的周年祭日。市裡面計畫拆了這裡。”
李亮亮:“你帶孩子走,我在這裡,他們要作孽沖我來。”
楊曼珠:“想知道當年老胡是怎麼帶我從這裡逃出去的嗎?”
混沌的天穹碎裂開來,碎成尖利的記憶碎片,一片片紮進李亮亮自以為銅牆鐵壁的內心帶出縷縷鑽心的痛。李亮亮顫抖著放開楊曼珠,楊曼珠牽起李亮亮的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那條小路。那本不是路,是自建房之間留出的空隙,只夠一個成年人通過。即使前方有亮光,但夾在這裡人只會覺得暗無天日。兩人終於七彎八拐的到達小路盡頭,楊曼珠回轉身子,背對盡頭外燈火通明的大街,熱淚盈眶的面對李亮亮,她伸手解開自己衣服最上面的紐扣,嬌豔欲滴的粉嫩整個躍然于李亮亮眼前。
李亮亮上前緊緊抱住楊曼珠:“這個城中村如果不配合拆遷怎麼辦?”
楊曼珠淡淡地說:“人各有命,殊途同歸。”
李亮亮將楊曼珠輕輕抱起,步入亮如白晝的大街,走過幾條街,進入昏暗的領事館街,他們通過88號的後門回到後廳,在那間曾經屬於葉莉的專用套間裡,李亮亮不知疲倦的讓楊曼珠和自己一起大汗淋漓,直到天亮。
接下來的一周風平浪靜,平靜到白慧蘭感覺無聊,她無目的的看向掛在牆上的市政規劃圖,找到那片如牛皮癬的城中村,不禁的對這裡冒出翻江倒海的厭惡。
下班後,白慧蘭自己開車來到連祖輝家院外,到了才聯繫連祖輝:“開門。我到了。”
連祖輝沉默片刻,破天荒的客套說:“稍等。”
連祖輝家院門打開,連祖輝走出來,走到白慧蘭車邊,敲敲車窗,白慧蘭將車窗放下,兩人默默地對視有一分鐘的功夫。
連祖輝終於開口:“你不該來的。”
白慧蘭覺出些異樣,但也說不上來今天的連祖輝哪裡不對勁。
白慧蘭:“打擾你快活了?”
連祖輝拉開車門:“進來喝杯茶潤潤嗓子。”
這話讓白慧蘭聽得春心蕩漾,她只顧得想那些鶯鶯燕燕的好事,飄飄然下車竟克制不住自己的世界氾濫成災。
兩人在茶桌兩邊對面而坐,連祖輝默默地給白慧蘭奉上熱騰騰的茶水,見白慧蘭飲完,又給奉上一杯,如此反復,直到白慧蘭手機響起。
白慧蘭不耐煩的接聽,瞬間整個人像蠟像原地凝固。
白慧蘭手哆嗦著將手機拍在茶桌上,又哆嗦著抬手點指連祖輝。
白慧蘭:“你幹的?”
連祖輝搖搖頭:“我可是和你在一起,你是證人。”
白慧蘭猛地站起,對連祖輝尖厲的嘶吼:“連祖輝,如果今晚死了人,我絕不會放過你。”
連祖輝紋絲不動坐在那裡,淡淡地說:“如果死了人,賴不到我頭上。倒是我看看能怎麼幫你收拾爛攤子。”
白慧蘭氣得青筋暴起,沒心思再待在這裡興師問罪,轉身向自己的車子跑去,跳上車,以最快速度離開。
那片被白慧蘭視為牛皮鮮的城中村,此刻正在一片炙熱的火海中憑天由命。由於城中村的道路過於曲折狹小,並且堆放過多雜物,消防車根本無法及時進入火災事故區域,消防人員不得不從週邊緩慢地破拆牆體和清理道路逐漸靠近。而在此過程中,由於城中村堆放和使用了很多劣質和易燃材料,火勢迅速地蔓延到整個城中村。最要命的是,消防人員近乎于絕望地發現,隨著他們一路艱難地破拆靠近,一路根本找不到消防栓,他們不得不折返回去,從城中村外接上消防栓,用加長管道嘗試抵擋住來勢洶洶的火焰。
雖然離得烈火熊熊的城中村遠遠地,白蕙蘭透過前擋風能感到前方灼熱。她不得不停下車子,小跑著向不遠處的警車過去。
市消防和公安早已到達事發現場,在週邊拉起警戒,並正在組織逃出來的城中村人的疏散。陳華東他們看到白蕙蘭顧不得招呼,白蕙蘭靠過來問現在情況,現場指揮說必須強拆出一片隔離帶防止進一步蔓延,現在的重點工作是盡全力救人,短時間撲滅這麼大片火場幾乎不可能。
白蕙蘭腿軟到幾乎要跪下,城中村拆遷是她打著拆遷補償暫時談不攏給她拖延下來,而在市委的會議上陳華東他們直言不諱的提到這篇城中村的嚴重消防和安全隱患,拆除刻不容緩。果不其然爆出這麼個驚天大雷,而她必然要負主要責任。
白蕙蘭的腦子已經完全一團漿糊,她很想逃離這倒楣的鬼地方,卻不得不強迫自己站在第一線,好歹找個不擋道的地方杵著,不時地和現場指揮交換下意見,好讓趕來的媒體記者將自己臨危受命的做派拍進去。
陳青青在北京開會,接到消息搭乘部隊夜航飛機趕回省城,並在大火將整個城中村燒光殆盡的檔口抵達現場週邊。
白蕙蘭感到背後一陣冷風襲來,扭頭只一眼便原地昏倒。
省報記者柳墨雅正在現場,本打算借機同時採訪市委和區委書記,眼看著白蕙蘭昏厥倒地,只好將鏡頭從白蕙蘭那邊快速略過對準陳青青。
柳墨雅本已經靠近陳青青,正要開口提問,陳青青仿佛沒看見她,加快腳步向前走,陳華東帶民警趕過來,將柳墨雅和陳青青隔開,柳墨雅只好繼續待在週邊獲取新聞素材。
柳墨雅手機響起,意外的看到是許久未聯繫的楊曼珠的號碼。
柳墨雅:“曼珠。”
楊曼珠:“墨雅姐姐。你從現場撤了吧。”
柳墨雅疑惑地向四處張望,確定沒有楊曼珠的身影,問:“你在哪?”
楊曼珠:“你趕快來領事館街88號。我有個東西交給你。保密。”
柳墨雅沒再現場逗留,立刻收隊,獨自前往領事館街88號。
柳墨雅來到領事館街,看見88號的後門開著,透過路燈的光亮,她看到楊曼珠正站在門裡。門裡黑漆漆的,柳墨雅心提到嗓子眼,小心翼翼的走過去。
來到楊曼珠近前,楊曼珠親切地笑說:“有我在,進來呀。”
柳墨雅一步跨入門裡,門在她身後關上,頓時周圍伸手不見五指。
柳墨雅試探著去觸碰黑暗中的楊曼珠,不想摸到楊曼珠冰冷的手,順著光滑的纖纖玉指,她摸到一個針孔設備。
楊曼珠:“這是原件,白蕙蘭要吃城中村拆遷補償款回扣,拖著不達成拆遷補償協議。”
柳墨雅:“為什麼不交給他們?”
楊曼珠:“他們知道,你開個頭。”
柳墨雅抓起針孔設備,放進衣服暗袋藏好。
柳墨雅似乎想明白什麼,難過的問:“為什麼?”
楊曼珠:“世間不缺螻蟻,缺的是公道。”
柳墨雅:“曼珠,我夢見沙華,他哭著說本來要平安歸來的,可是。”
楊曼珠顫聲打斷:“別說了。”
柳墨雅默然。
門在身後打開,微弱的光亮落在柳墨雅身上,卻看不見楊曼珠的身影。柳墨雅後退一步,又是一步,整個身體已退到門外,她黯然神傷的嘴唇顫了顫,轉身快步離開。
省報在事發第三天發出的專題報導讓省內一片譁然,輿論的注意力瞬間從對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的痛心疾首,轉移到對內外勾結中飽私囊的大跌眼鏡。不明就裡的憤怒和落井下石的聲討掀起暴風雪般的排山倒海。陳青青本想在原則範圍內袒護白蕙蘭,可這篇專題報導直截了當的將白蕙蘭的活路堵上。她不無惋惜的長歎一聲,隨即以火災事故善後為名召開市委臨時會議,在會上徹底將白蕙蘭一腳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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