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結局是走向毀滅或者是永恆的混亂 - 第三章-5 傀儡師與道士

半個小時後，倒數計時的信號燈開始閃爍，這閃代表著突入的小隊已經可以被認定為失蹤或者死亡。

在建築物的外圍，武警隊長跟著狙擊小組正躲藏在訓練場的角落待命，而做為主攻的異能者小隊，則在正門口時刻注意著建築物內的變化。

「看來八成是被幹掉了，道士你們的下一步呢？計畫已經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改變計畫，傀儡師上前偵查，將目標引誘出來。其餘狙擊小組待命，等待目標出現。」

隊長雖然沒有站在道士身旁，但從通訊器中的語氣也可以知道，他此時的心情非常急躁。

這次行動的所有武警身上都配有生命監測器，一旦失去生命體徵消失就會發出警報。

然而所有的隊伍在失去通訊的同時，監測器也同樣的失去信號，他們甚至連發出警報的機會都沒有。

失去信號並不是代表死亡，或許是在激烈的戰鬥中發生故障，但此刻道士心中的不安感正在蔓延。

「知道了。狙擊小組掩護我。」

身披著漆黑斗篷的傀儡師，在拉緊遮住臉部的面具後，就快速地衝過開闊地帶，攀爬上先前突擊隊進入的二樓窗戶。

建築物內漆黑無比，尖銳的耳鳴聲伴隨著撲面而來的黑暗，讓寧靜中充滿詭譎。

沒有戰鬥的痕跡或聲音，就連最微弱的呼吸聲都沒有。

雖然傀儡師並非偵查類型的異能者，但五官依然比普通人敏銳，想要在建築內發現三支小隊應該並非難事，然而那三支小隊別說聲響，就連氣息都憑空消失。

沒有多做思考，傀儡師就從手指前端快速釋放出大量的絲線，控制它們蔓延至建築內的每個角落。

這是傀儡師的異能之一，他手中細長絲線就如同他的皮膚一般，能夠將接觸到了情報全部傳遞給自己，只要目標和武警小隊還在這座建築物中就一定能夠發現。

「道士，你在外面等著就好。」

「知道了，但千萬要小心，那可不是一般的怪物。我會在正門待命，下次固定通訊是五分鐘後，完畢。」

絲線蔓延整座建築物需要一段時間，因此在通訊結束後，傀儡師便沿著絲線蔓延的路徑，尋找可能遺漏的線索。

然而當他踏出房間走到走廊上時，就算是見識過許多黑暗場面的他，也難以抵擋打從心底湧現的噁心感。

走廊就像是經歷小孩子的惡作劇般，被鮮紅的油漆潑灑的到處都是，完全不放過任何一個沒有染上顏色的角落。

僅僅是微弱的手電筒燈光所照亮的區域，無法辨識的屍塊就混雜著裝備碎片與鮮血，宛如冬天的白雪一般佈滿地面。

「這到底是……」

刺鼻的血腥、組織液的氣味，讓傀儡師摀住口鼻，並拔出腰間備用的手槍緊戒。

沒有彈殼、沒有彈孔，代表這些武警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在轉瞬之間就被奪去基本行動力，然後被大卸八塊。

「喔！居然有漏網之魚。」

這時清甜的少女聲從黑暗盡頭傳來，但那裡應該已經被傀儡師的絲線佈滿，不會有活物能夠不被發現接近才對。

冷汗從傀儡師額頭上滑落的同時，他迅速舉槍朝著黑暗連開數槍。

火光不斷閃爍照亮黑暗的走廊，並照亮了站在盡頭的少女，直到彈殼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傀儡師才停止扣動扳機，並扔下鎮暴彈向後撤退。

憑著過往戰鬥經驗的思考，傀儡師此刻很快就意識到，他所要獵殺的目標完全與情報不符。

那股能夠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恐懼的氣息，絕對不是簡報中弱小的女孩，而是如同那場犧牲無數同伴的慘劇一樣。他所面對的是一隻貨真價實的怪物。

獵人已經變成了獵物。

「道士！我需要支……」

藉著鎮暴彈的干擾，傀儡師很快來到窗戶前撤離，但沒等到他說完，漆黑的長槍就從煙塵中射出。

連帶著能夠抵擋步槍子彈的防彈插板，長槍刺穿脊椎、肋骨與胸膛，瞬間便從傷口噴湧出大量鮮血。並且在巨大的力量推動下，傀儡師直接撞破窗戶，被從二樓重摔在外頭堅硬的地面上。

骨頭碎裂的聲響與疼痛回盪在身軀內的每個角落，要不是傀儡師是異能者，普通的武警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醫療組快上前，狙擊小組掩護他們。」

看著傀儡師從而樓的窗戶飛出掉落地面，四周待命的幾名醫療兵急忙上前。

「蠢貨──別過來！」

就算傀儡師用盡全身的力量嘶吼，並試圖挪動身軀阻止他們。但大量的失血奪去了他的力量，黑色的長槍也貫穿了身軀和地面，牢牢地將他固定在地面上，這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女輕盈的從二樓躍下，然後在黑暗中揮動黑色長刀。

那些醫療兵們甚至連恐懼的逃跑機會都沒有，平整且光滑的切面就將身軀與頭部分離開來，在無聲的黑暗下倒地。

「別大聲嚷嚷，這樣會吵到樂兒的。」

就算手中沾染鮮血，上尉語氣沒有半分的動搖，畢竟人類的死亡對她毫無意義，但這在傀儡師看來，就是個殺人如麻的瘋子，甚至連人類都不是。

「你這個怪物……」

「怪物？或許是吧！」

上尉毫不在意地說著，並逐步靠近動彈不得的傀儡師。

雖然在與武警的衝突中，上尉一直顧慮樂兒今後的立場，所以一直都沒有下殺手。但今晚是場黑暗的戰鬥，就像以前一樣無人知曉，更不會有人去在意，死亡只不過是黑暗的一部分。

隨著上尉將黑刀高舉過頭頂，伴隨著死亡的陰影，少女如同人偶般精緻的臉龐，就宛如地獄誘惑世人的惡鬼。

這一切對她來講只是場遊戲罷了。

「隊長！我們請求攻擊許可，我已經瞄準好了。」

在黑刀落下前，埋伏在角落的狙擊小組已經就位，只要隊長命令下達，他們就會立刻開火。

眼看有要有同伴即將在自己眼前死去，隊長身旁的狙擊手急迫地請求著。

「不准射擊，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禁止開火。」

隊長並沒有因為旁人的情緒動搖，他依然保持著最理性地判斷。

狙擊手不是無腦的殺人機器，而是一把削鐵如泥，卻只能使用一次的玻璃利刃。

雖然女孩與記憶中的外表有些差異，但隊長在親眼見識過女孩的實力後，他深知除非女孩徹底大意，否則任何遠距的攻擊都對她沒有意義。

「隊長！」

「所有人別輕舉妄動，交給我來。」

這時道士直接猛力撞開建築的牆壁，用著沒有人能夠想像的方式從房屋內衝出。

靠著漫天的飛石吸引少女的注意，道士立刻箭步上前就快速貼近到少女身旁，在她還沒反應過來前，一掌拍在沒有任何防護的腰部。

「奪魄──！」

巨大的衝擊力將少女拍飛出去，使她猛力撞在一旁水泥墩上。

並且隨著道士口中唸唸有詞，在煙塵稍微散去後，深紅的裂紋就宛如血絲般，從少女的眼角蔓延出來。

「還沒死吧？」

「活著，死不了的。小心點，這種攻擊對她可沒用。」

看著煙塵中緩緩站起的少女，道士露出欣喜的表情說道:「看來可以久違的活動了。」

道士全身上下都沒有任何的防護裝備，只穿著最單薄的黑色道袍，感覺只要上尉隨手一揮，他就會徹底灰飛煙滅。但異能者的力量絕對不取決於外表，而是對於能力的運用。

剛才道士的那一掌中，還夾帶著一張用來奪取七魄的黃符，此時上尉眼角的血絲就是成功的證據。

沒有任何物理手段可以防禦這種法術攻擊，因此就算是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只要沒有有效的防禦手段，也會被輕易的奪去性命。

在道士與上尉兩人對視一眼的剎那後，兩人同時拔出武器行動，快速上前拉近彼此間的距離。短暫的幾個呼吸間，兩人交鋒數次。

上尉手中沾染鮮血的黑刀，也與道士手中的木劍猛烈交錯，冒出一道道絢爛的火光。

雙方所展現出的綜合實力不分伯仲，只有速度是上尉略勝一籌，但這點優勢並不足以打破僵局。相反的，道士巧妙運用豐富的戰鬥技巧，在交手中的空隙中，不斷拿出黃符貼在上尉的身軀上。

人有三魂七魄，魂與魄分別代表著人的靈魂與身軀。每當七魄被奪走其中之一，那也代表著身軀的缺失，最終只剩下無主的魂。

雖然這種奪取魄的方式對強者是無法立即見效，但在高強度的戰鬥中，任何傷害都能積沙成塔，決定出最後的勝負。

「破──！」

察覺異樣的上尉猛然吼道，並舉起黑刀向前突刺，但道士依然輕巧地用木劍擋下。

此時鮮紅的血絲已經爬滿少女身軀，宛如是一件滿身裂紋，只要在一陣強風就會碎裂的瓷娃娃。

「已經六魄了，接下來的第七魄，就是結束的時刻。」

道士已經很久沒有打得如此盡興，畢竟平常遇到的通常都是各種怪物，很少有勢均力敵的對手。

然而沒有任何一場獲得勝利的戰場會是勢均力敵，雖然歷史上有著不少以少勝多的紀錄，但那些大多都是後世藝術加工後的產物，以及人類本身的盲目與自大。

現實如果想要看見勝利的曙光，那就需要一面倒的戰鬥，以及壓倒性的力量。

趁著上尉被道士拖住的空檔，在幾名武警的幫助下，傀儡師拔出身體中的長槍，靠著紗布和止痛藥勉強恢復戰鬥能力。

傀儡師一個閃身來到道士身旁說道:「血稍微止住了，一起上吧！速戰速決。」

兩人在觀察片刻後，沒有留給上尉繼續喘氣的餘地便立刻衝上前。

傀儡師宛如有生命般的絲線和漆黑的匕首從斗篷下竄出，迅速封鎖少女迴避攻擊的空間。

道士精湛的戰鬥技巧，讓他的每一下普通的揮砍都附有十足的破壞力與精準度，讓少女只能不斷的迴避。

如果繼續這樣，讓道士和傀儡師兩人默契的配合，不斷有序的封鎖和攻擊，那麼就算是有著高超實力的上尉，失敗也是遲早的事。

只要上尉稍有不慎，就會被強如鋼鐵的絲線死死纏繞動彈不得，然後被匕首刺穿身軀，或者被道士無法防禦的法術給奪去性命。

「這樣就結束了!」

在一段時間的高強度交鋒過後，道士抓住了唯一的機會貼上最後一張符咒。

只要符咒被完整的貼上，奪魄法就會完全奪取少女的七魄，徹底破壞少女的身軀結束戰鬥。然而也就是在符咒出手的同時，道士的餘光卻看見少女碎裂的面容上，正帶著詭譎的笑容，彷彿是她也同樣正在享受著這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傀儡師拉開距離！」

道士喊完的下秒，少女迅速一腳踢向他拿著木劍的手腕，隨後用黑刀劃開傀儡師左腹與四周圍繞的絲線。

「這是……不可能！」

被少女突然加速地攻擊打的促不及防，這讓道士不得不拉開距離重整態勢，並驚恐地重新審視著面前的少女。

「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用，對嗎？」上尉搶先說道:「一群猴子。」

就算七魄沒有完全奪取，照理說此刻的上尉也應該承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就連手持武器的力氣都已經耗盡才對。

然而此刻站在兩人面前的少女，臉龐的表情卻沒有半點的波瀾。

人類的傲慢與自大讓他們遺忘，他們始終都不知道上尉的任何底細，不知道他們所要面對的是一名經歷悠久時光，鏖戰無數過沙場的戰士。

縱使傷痕累累、戰鬥落於下風，對於上尉來講，也就只是急促點的呼吸罷了。

「該死！傀儡師你沒事吧？」

「沒大礙，但是我已經跟不上你了，你自己要小心點。」

傀儡師並非是正面作戰的專家，他更擅長的是隱匿與情報竊取。加上來自少女接連造成的重傷，這已經讓他的體力即將耗盡，再繼續勉強跟上到是的攻擊節奏也只會是拖油瓶。

然而他在剛才的戰鬥並非沒有收穫，雖然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但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還有我想，或許我們都猜錯了，這傢伙應該不是人類。」

「不是人類……是嗎？那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不管是道士的奪魄，或者傀儡師那名為傀儡劇場，可以用來控制和感知生物的絲線。他們都有個前提，就是對象必須是有著神經網路的生物，否則能力就只會是華麗的擺設。

憑藉著這數十年間與異能者戰鬥的經驗，用著簡單的幾句話交換情報，兩人很快就重新擬定計畫。

既然面前的少女並非活物，只是某種遭到操控的人偶，那麼真正的目標，那名女孩肯定還在這座訓練場的某處。

「我去尋找目標，你來拖住她。」

「嗯，但是如果發現目標就通知我，本體的實力應該不會比這隻怪物還要弱。」

「不會死的，只要目標還是個人類，我們就不可能輸的。」

傀儡師說完，立刻拉緊斗篷潛入黑暗當中。

「糟了！別想走──！」

察覺到他們意圖的上尉，在眨眼間就將手中的刀換成漆黑的弓箭，緊接著射出宛如脫殼穿甲彈的高速箭矢，打算攔住離去的傀儡師。

然而就算是突破音速的箭矢，道士也立刻用木劍將箭矢打斷在半空中，讓上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傀儡師消失於黑暗中。

而在打落箭矢的同時，道士也用通訊器說道:「所有人注意，重新調整作戰計畫。暫定已經露面的為目標二號，由我全力牽制，然後所有狙擊小組都去掩護傀儡師。」

武警畢竟也是經過戰爭的洗禮，雖然沒有經歷解放軍那樣高強度的戰鬥，但他們依然是支持國家安全的精細齒輪之一。

齒輪與齒輪間磨合是無比精確的，精確到只要輕鬆準動一個齒輪，在轉瞬間所有的齒輪都會有規律地開始轉動，完成各自負責的目標。

「給我讓開！」

看著傀儡師消失於黑暗中，上尉立刻拔刀衝上前。

為了震懾住所有人，這次上尉久違地解開內心的枷鎖，釋放出怪物般的力量。

從少女猛力地起步，再到揮刀落下，整個過程就只有短暫的幾秒，但就是在這短暫的剎那間，所有武警都感受到如同從萬米高空自由落體的失重感，以及快速變化的氣壓造成窒息與壓力。

沒有機會閃避的道士，立刻繃緊全身的肌肉，原地踩著馬步。他打算直接用人類的身軀接下這次攻擊。

碎塊在反作用力下四處飛起，能夠抵擋迫擊砲直擊的地面，以道士為中心出現大範圍的龜裂。然而所有在空中飛舞的碎塊中，卻參雜著許多漆黑的碎片。

「金剛體──！」道士在刀刃落下前猛力吼道。

當塵埃落定，刀刃與道士身軀碰撞後，碎裂的反而是那足以劈開鋼鐵的黑刀。道士脆弱的血肉身軀，僅僅只有外表的衣物碎裂，皮膚上連半點的痕跡都沒留下。

隨即他揮動木劍，用力敲在楞神的少女肩膀，讓訓練場迴盪起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

戰爭講求的是規則。

不管是多麼混亂的戰場，都有一套專屬於所有人的規則。只是一旦脫離了規則規劃的路線，若不是吞噬、改變了規則，那就會被永遠無法翻越的規則壁壘擋住前進的道路。

就像子彈無法對付戰車，刺刀無法撬開裝甲車。

這場戰爭的敵人帶來名為異能的新規則。如果是在不了解的異能表層規則情況下戰鬥，那不管無知者有如何龐大的力量，都無異於原始人類拿著厚實的岩石，投擲向現代陸地戰場上的鋼鐵坦克。

那樣的戰鬥毫無意義，結果注定只會是場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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