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結局是走向毀滅或者是永恆的混亂 - 第三章-3 襲擊

長城是由難以計數的防禦工事組合而成，橫跨了中國、不丹、尼泊爾和印度邊界，總長度超過四千多公里的堅固防線。

然而當年二戰的德國就算有三百多萬的大軍，到戰爭後期也難填補所有的戰線，最極端的時候，一個排的兵力就需要防禦幾十到幾百公里的寬度。

如今西部戰區解放軍的兵力，雖然是所有戰線中數量最多的，但數量還是遠遠不夠維持防線的穩定，特別是當黑色的浪潮洶湧而來時。所以就會需要經常性的調動機動部隊，前往危險的區域緊急支援。

「總算是結束了，看來就算頻率降低，也不能太大意。」

邱瓈站在城牆的邊緣，看著遠去的黑色浪潮說道。

有時黑尤的攻勢能夠完全不間斷，從早到晚維持整整數周的時間，但如果遇到幸運的時候，黑尤的攻勢也是有機會在幾個小時內結束。

當月亮已經在漆黑的夜空反射著淡藍的光芒時，黑色的浪潮逐漸退去，戰場上只留下遍地的彈坑和被踐踏成碎塊的防禦工事。

少女的臉龐和髮絲上都沾滿了許多黑色的血液，畢竟她可是在猛烈的炮火洗禮下，獨自衝進那片黑色浪潮內，宛如傳說中的古代武將一樣，在敵陣中七進七出，一人就橫掃了千軍萬馬。

「幸好這次趕來時只淪陷一道城牆，等一下只要讓工兵徹底清理管道，我們這裡就能收工了。」

這時同樣屬於西部戰區的異能者走來。

他的個人代號為槍兵，但真實姓名就連邱瓈都不知道，是個很神祕的傢伙。

別看槍兵還能一臉輕鬆的解釋現況，但其實在邱瓈趕來支援前，早已經有無數的士兵犧牲在黑尤的利爪之下。

人類就是如此的弱小。就算只是失去最外圍的一道長城，讓部分的黑尤進入長城的通道內，解放軍為了拖延到支援的抵達，就幾乎犧牲了整個營的兵力。

這彷彿就是讓無數鮮活的生命，主動跳入怪物貪婪的巨嘴當中，好來換取寶貴的時間。如果最後邱瓈和槍兵的支援在晚上幾小時，底下還在打掃戰場的士兵恐怕還會再少上大半。

「欸──?還要再等嗎？」

邱瓈心中響起跟樂兒的約定，有些慌張地發出疑問。

「怎麼？急著回去嗎？」

「嗯，跟人有約好了，要快點回去才行。」

「那你先回去吧！反正你自己跑回去不就是半小時的事情。」

以邱瓈的體能，半個小時跑個幾十公里應該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她還會有額外的幫助。

「真的嗎？」

「嗯，只要你把隨身電腦給我，我等等幫你做回程的登記，這樣就不會有人察覺到了。反正工兵隊應該又是一無所獲，至少這附近並沒特殊個體的氣味，所以就算少個異能者也不會有人發覺。」

似乎槍兵已經做過很多次一樣的事情，對於這種跟逃兵無異的違規舉動，說的就跟喝水一樣輕鬆。

「那就謝謝啦！改天我再請你吃些燒烤串。」

隨後邱瓈欣喜的摘下手臂上的小黑盒，然後在下一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抹藍色的殘影。

沒有絲毫掩飾心中的雀躍，這或許就是少女原本該有的樣子。

「喂──聽人把話說完啊！」邱瓈似乎沒發現槍兵話還沒說完，留下槍兵在原地無奈的搖頭。「算了，反正那一點武警對邱瓈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在喜悅的情緒鼓動下，邱瓈很快沿著山稜線奔跑和跳躍在崎嶇的山地上，然而在山石的陰影當中，冰冷的槍口也在悄然挪動。

武警狙擊手在精確計算好密位後，便將十字準新瞄準少女的頭部，並回報道:「猴眼一號就位。開始行動！」

黑尤會將一切的生命吞噬殆盡，因此就算長城抵擋住了黑尤的漆黑浪潮，依然造成長城四周圍都是沒有半點鳥獸的荒蕪死亡世界。

當無線電的雜音消失，宛如木槌用力敲打木板的沉悶響聲，攜帶著飛向少女的子彈敲碎了死亡的寧靜。

這聲槍響讓邱瓈不得不結束高速奔跑的狀態，使勁側身勉強閃躲過飛來的子彈，但還是摔倒在地上滾了幾圈。隨後她靠著這些年戰場訓練，在起身的瞬間就直覺性拿起背上的雙手斧，擋住了下一發子彈並且大聲喊道。

「鹿將速速前來──！」

少女以世世代代的血脈為代價，向著文明的長河吶喊，呼喚曾經馳騁沙場戰無不勝的古老靈魂。

他們的強大甚至連歷史都難以紀錄，因為就連世界也同樣畏懼著他們。但凡事都需要代價，如果想要使早已經消亡的靈魂重新誕生在世上，就需要另一人的靈魂經歷相同的死亡輪迴。

而此刻邱瓈就需要不斷付出同等的靈魂代價。

如同雷擊穿透全身上下的每寸神經，靈魂剝離的疼痛感充斥著全身上下，所幸邱瓈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在邱瓈的話音落下後，半透明的淡藍色人影瞬間就出現在她的身前。

人影的體型是邱瓈的兩倍高，邱瓈在他的面前就跟頑童般嬌小。他的雙手分別拿著巨大的盾牌和長槍，全身上下都穿著厚重的古代盔甲，彷彿就是從某個古老戰場中走出來的武將一樣。

這正是邱瓈付出代價，並且被她賦予了鹿將之名的古代武將。

「主公，末將在此。」

「去處理掉山坡上的狙擊手，剩下的交給我來。」

「末將領命。」

鹿將點頭說完，立刻衝向遠處的山坡上。

他龐大的體型宛如一輛戰車般，採著峭壁些微凸起的懸石，就迅速攀上幾十公尺落差的陡坡，以劈開山河的氣勢，舉起長槍對準陰影間的狙擊手。

如果是普通的襲擊，襲擊者看著撲面而來的巨人恐怕早已經嚇破了膽，但武警們可是有備而來的。

在大略瞄準鹿將的身影後，隱藏在另一面山坡上的機槍陣地連續短促的開火，逼迫鹿將收起長槍，舉起盾牌擋下暴雨般的子彈。

與計畫中的一樣，埋伏在四周的武警以靈活的配合和默契，有效遲滯住巨人的攻擊。儘管這樣的攻擊無法測底擊敗巨人，只能多拖延幾秒鐘的時間，埋伏的武警小隊就會連同陣地被摧毀殆盡，但也依然達到武警計畫中的效果。

縱使他們是來自古代的武將，有著遠超出普通人的體魄，但他們也不是無敵的。他們所承受到的一切傷害，都將由付出代價的少女所承受。

時間並不站在少女的那一側。

而在鹿將處理四周圍的埋伏武警時，邱瓈也遭受埋伏在近處的武警小隊攻擊。

武警先後使用鎮暴彈和榴彈，再補上整個彈匣的子彈，嘗試直接讓邱瓈無力化，但面對如海潮般洶湧而來的怪物，都不曾退後半步的少女，這些攻擊對她而言只不過是夏天的煙火。

不出幾分鐘的時間，斧刃輕鬆地劈開炙熱的金屬暴雨，就算武警全員都穿著能夠擋住槍彈的陶瓷裝甲板，還是被邱瓈打的狼狽不堪。

「該死！你們有完沒完？」

想起還在長城等待的樂兒，邱瓈有些煩躁的怒喊道，但武警們依然是用子彈作為回應。

「今晚是個美妙的夜晚，不用如此著急吧？」

這時比鹿將還略顯高大的身影從山頂躍下，邱瓈趕忙向一旁閃避。

龐大身軀的沉重落地揚起大量的砂石，邱瓈的視野完全被遮蔽，依然靠著感受氣流的動向，少女緊接著驚險閃開從煙塵中揮打而來的手掌。

「唼──！居然連你們也來了。」熟悉的身影另邱瓈只能放下煩躁的內心，開始認真的對待起來。「鹿將回來，我們該認真了。」

「許久不見，八將。」

「好不見、好久不見。」

發現邱瓈如同預料中的一樣閃開，他們開心的同時說道。

異能者是超越人類的存在。雖然普通人類在付出許多的代價後，依然有機會擊敗異能者，但代價往往遠超大多數人的想像。因此目前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以毒攻毒，讓異能者互相攻伐。

這並非上策，但也並非下策，至少是現階段的中國在面對敵人時，是能夠付出最少代價的方式。

此刻在邱瓈的面前，正是專屬於武警的異能者──大、小猿王。

他們一大一小的組合，如同一隻黑猩猩肩膀上又站著一隻獼猴。

「我不想再說第二次，給我滾開！」

在邱瓈凶狠警告的同時，鹿將也擺脫埋伏回到了她的身旁護衛。

邱瓈並非沒辦法打贏面前的所有敵人，加上鹿將也將四周清理的差不多，只要她願意付出一點代價也是可以讓現場所有武警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然而在這些年的戰爭中，她也見識到了許多除了戰場上的殺戮外，那些難以啟齒的黑暗。有時敵人的死亡只會造就更加混亂的局面，不可控的未來不會是她想要的結果。而且她已經跟樂兒約定好了，她今晚必須要回去才行。

「雖然我們很想，但是你也知道的，軍令如山。今晚一定會有位戰士殞落。」

「你們認為能夠打敗我，就靠著這點人手？」邱瓈傲慢的問道，並且邁開步伐向前。「西部戰區有著最少的異能者，卻必須同時面對擁有著數量最多異能者的武警，還有數量無窮無盡的怪物。」

西部戰區自古以來都是屬於人煙稀少、沒有戰略價值的邊疆，所以無論是軍事資源還是基礎建設的投入，都無法和其他戰區比擬。但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因為某些可笑的原因，解放軍卻還需要同時面對來自內外的敵人。

他們浴血奮戰只為了中國的和平，但是卻需要時刻堤防著背後，小心暗處的尖刀刺穿他們的後背。

在這樣一不小心就會死在同胞或者怪物的環境下，造就了不到十人的西部戰區異能者，全員都有著以一擋百的實力。

「或許我們不善於面對人類，但是像你們這種怪物，來多少結果都不會改變。」

邱瓈話一說完，便將手柄重重的插立在地面上。

少女豪不畏懼的傲慢，以及擊敗所有人的自信嶄露無遺，而這都是來自她本身實力的展現。

「過了那麼多年，看來當年的女孩也長大不少了。」

「長大了、長大了。」

大猿王不疾不徐的說著，他肩膀的小猿王也連忙附和道。

「如果那時是另外一位留下，現在可能就不用起衝突了。我記得他好像叫做……冥羽吧？」

當大猿王說出那位素未謀面的少女名字瞬間，邱瓈就舉起斧頭劈砍上去，只是這樣單純且飽含怒氣的攻擊，很輕鬆的就被大小猿王各自左右跳開躲過。

「你們還真敢在老虎面前踩尾巴啊！鹿將，你去處理大猿王。」

「末將領命。」

收到指令的鹿將立刻向前，用著手中的盾牌猛力衝撞向大猿王，將他推離邱瓈面前。

小猿王在遲疑了幾秒後，才發現大猿王已經消失在原地，隨後當他驚慌地轉頭看向邱瓈時，斧頭就已經迎面而來。

如果以邱瓈當作標準，大小猿王兩人在戰鬥上的實力，還不如很多民間異能者能夠造成的麻煩，然而一旦兩人同時行動，卻有著大多數敵人都沒有的能力。

那就是煩人，非常他X的煩人。

儘管邱瓈不斷的將小猿王逼近角落，但每到關鍵時刻，他總能依靠著小巧的身軀閃避調攻擊，繼續與邱瓈往另一個方向拉扯。

小猿王那嘻皮笑臉的臉龐，沒有半點戰鬥的緊張感，彷彿這就只是一場遊戲，會不斷的反覆循環，直到有一方疲憊的滿足倒下為止。

「敏捷類的，煩死了！」

邱瓈的體力並非無限，加上還要負擔鹿將的部分，因此她沒有時間繼續拖延下去。

少女急迫地想要結束這令人煩躁的戰鬥，這令她每次攻擊都愈加的猛烈和快速。

每一下的攻擊都將所到之處的岩石粉碎殆盡，但當少女再一次將小猿王逼近角落時，她卻突然收回即將落下的斧頭，迅速向後跳躍貌似要擋住某種攻擊。下一個瞬間，大猿王巨大拳頭就硬生生的敲打在斧柄上，使巨大的衝擊力沿著金屬手柄，清晰的傳遞到邱瓈身軀的每個角落。

雖然大小猿王兩人是完全不同的個體，但是他們在異能的幫助下，卻能夠無視空間上的距離限制，在短暫的剎那間互換體格。

這看似對戰鬥沒有幫助的異能，如果不是邱瓈很久以前見過一次，否則現在她已經吃上不少苦頭。

「力量變弱了呢！」忍著發麻的手臂，邱瓈嘲諷著說道。「是不是剝太多香蕉了？你們這樣根本傷不到我半根寒毛。」

時間已經流逝了很多，就算是對計謀在怎麼遲鈍的人也應該察覺到了，大小猿王的目的並非是少女的死亡，而是另一種更加重要的目的。

「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想要讓犧牲無數人的長城，在你們手中崩潰嗎？」

「不，長城，不會崩塌。」

就算換成了大猿王的龐大身體，小猿王說話的方式依然沒有改變。

他的言語十分的順暢，但語氣的段落就像是在念某些文言文的古籍一樣，隔三差五就會有些許停頓。

「我們，保持平衡，為了穩定。」

「穩定？難道──樂兒！」

「道士，已經開始，穩定。」

聽完小猿王的話語，邱瓈終於意識到了問題，她飽含憤怒、恐懼與瘋狂地瞪大了雙眼，不斷加速沉重的呼吸，盡可能地壓抑顫抖的身軀。

「你們……呼……呼……」

少女難以理解她自己所推斷出的結論，但從猿王的反應來看，這卻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正如同當年冥羽一樣。但這次不同了，她已經擁有了力量。

「虎將、熊將、鶴將、犬將、蛇將………」

加上仍然在與猿王、武警纏鬥的鹿將，邱瓈一口氣召喚了七名武將，然而縱使靈魂少女的靈魂經過戰爭磨練，但她依然只是平凡的少女。

隨著從封印中湧出的淡藍色靈魂與自身的靈魂交換，發自靈魂深處的疼痛感，使邱瓈踉蹌的搖晃幾步，直到強忍住來自失去靈魂的痛苦後，她才重新穩住身軀。

為了心中目標，為了內心的正義，樂兒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因此哪怕神魂消亡，這次她不再願意失去任何的事物。

此刻少女看似嬌小的身軀，在冰冷月光的照耀下，有著宛如不輸那些武將的龐大影子，以及如同雄偉長城般，堅定不移的信念。

「眾將聽令，將他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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