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結局是走向毀滅或者是永恆的混亂 - 第三章-2 午餐

迴盪清晨鬧鈴聲的房間內，帶著久違的甜美睡顏，女孩躺在柔軟的床舖上，但似乎是因為睡覺時的翻滾，使銀白的長髮飄散開來，遮蓋了潔淨的眼睫毛。

「樂──兒──該醒了喔。」

邱瓈從上層的睡鋪跳下，幾乎無聲的落地，隨後她趴在床邊，戳了戳女孩熟睡的臉頰。

「不愧是沒有上過戰場的女孩，臉頰的柔軟就跟新生兒一樣，或許就連社會她都沒怎麼經歷過吧！」

「嗚──邱瓈？早安……」

樂兒搓揉著眼角，睡眼惺忪的從柔軟的枕頭上爬起，然後也小聲地自言自語道:「還有上尉，早安。」

雖然陳司令員已經口頭上答應，讓樂兒加入了解放軍，正式成為西部戰區的異能者，但勢必有許多的事情還是需要處理。

整個早上的時間，都是邱瓈帶在樂兒東奔西跑，到長城的各地處理必要的瑣碎雜事。

生物特徵的登錄、裝備和武器的挑選和訂製，以及讓樂兒對長城的構造有基本的認識，避免之後發生迷路的事情。等到記事本上的項目告一段落時，太陽就已經探出雲海高掛在上方。

「樂兒，中餐你想吃些甚麼？中式、西式或者烤肉也行。」

邱瓈說著，帶樂兒來到長城的食堂。因為每天都需要供應三、四個旅級的戰鬥單位，食堂宛如百貨公司一樣，分成了好幾個樓層和區域，分別負責各式各樣不同的餐點。

走到門口的屏幕前，樂兒看著琳瑯滿目的菜單，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好難選擇。那邱瓈呢？你想要吃甚麼？」

「我嗎？嗯……乾拌麵，然後搭配一點小菜。」

「那就去吃那個吧！」

說完，邱瓈就拉起樂兒的小手走上二樓。

雖然到處都是各種能夠引人分心的美食香氣，但樂兒還是敏銳的注意到，當邱瓈看著某些攤位時，眼角中流露出的一絲無奈。

那些攤位沒什麼特別的，所賣的東西都是帶著香氣的普通食物，只是招牌上所寫的字，比起大多數的店面的中文字體還要來的複雜。

在點完餐點後，邱瓈跟樂兒面對面坐著聊起天來，一切彷彿就是平凡的日常。沒有戰爭，沒有爭端，只有閒談之間的歡聲笑語。

「這不是八將嗎？還有……印象中是叫樂兒吧？」

武警隊長這沒有包含任何起伏情感一聲，瞬間令樂兒身軀一顫。

恐懼讓她反射性的讓手中出現一把黑色小刀，若不是邱瓈及時的伸出手攔住，黑色的刀光已經劃過空氣。

『樂兒等等！』

「樂兒等等！」

上尉深知這是錯誤的舉動，哪怕自身會受到傷害，她同樣極力的抑制樂兒的力量。勉強是在最後關頭，制止住樂兒的舉動。

「嗚──對……對不起……」

「樂兒別害怕，這渾蛋在這裡是不會有動作的。」

邱瓈說著站起身，將樂兒擋在身後。

「說我是渾蛋也太傷人了。既然已經正式通告，我就沒有任何的理由了，之前的事情就當作誤會吧！」

「你知道嗎?當一個人受到傷害後，無論後續如何的去修補傷口，傷害的痕跡都將永遠存在那人的身上。」

「這我知道，但我想……我們沒有理由發生衝突。」

「衝突？從你肩膀帶上那個臂章的那一刻起，我就有理由跟你們發生衝突了。」

邱瓈似乎十分的討厭武警，特別是面前的這位隊長。

兩人的在氣勢上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感覺隨時都會打起來，然而這時稍微冷靜下來的樂兒，卻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你……你不會再傷害我了嗎？」

被樂兒突然一問，隊長在頓了一下後說:「當然，只要不違反規則，我就不會傷害你。相反的，你會成為我們保護的對象。」

「那……之前的那些大哥哥沒事吧？」

「喂──樂兒！」

邱瓈來不及拉住樂兒的手，她就已經走到了隊長面前。

她知道自己很弱小，能夠活下來都是依靠身旁的人，但她內心並不願意總是看著別人身影，她也想走上前，直面或許會讓她跌落深淵的光明。

「大哥哥？你說我那些被打傷的隊員嗎？」

「嗯。」

樂兒輕輕的點頭。

「因為畢竟是我打傷那些大哥哥的，他……他們沒事吧？」

看見樂兒恐懼又擔憂的詢問，隊長只能苦笑道:「放心，他們都沒事。人類沒你想像中的脆弱，我們可是就連怪物都能夠打敗。」

當怪物二字從口中出現時，隊長的視線不只是落在樂兒的身上，也落在了邱瓈的身上。

「來，這杯飲料給你，就當作我的一點賠罪的心意。」

「咦？謝……謝謝。」

樂兒有些訝異，畢竟她腦海中的知識總是告訴自己，她應該會被任何人記恨、仇視，甚至繼續追殺她。

人類這個年輕的種族，在這充滿血腥的世界很早就已經知道，善意只會是種工具，沒有力量的人只會掉進善意的陷阱。但此刻的樂兒卻感覺的到，隊長的善意中並沒有參雜謊言。

「等等，樂兒你先別喝，如果裡面有毒怎麼辦？」

『樂兒，先讓我檢驗看看。』

上尉和邱瓈同樣的擔心，都想要阻止樂兒接過飲料，但女孩沒給兩人阻止的機會。

接過沾滿水珠的冰涼飲料，樂兒隨即淺嚐了一口。

「嗯──好喝！謝謝。」

酸甜的口感溫柔刺激著樂兒的味蕾，這讓她原先恐懼的神情一掃而空。

無論是哪種生命，新生的那瞬間都是最潔白的，步入死亡的瞬間是最混雜的。然而這本應該互相矛盾的特質，卻在隊長面前的女孩同時出現。

她能夠在複雜的槍林彈雨中，冷靜思考出超出人類思考的對策，找出突破武警追殺的方式，卻又單純的如同白紙，會因為在戰場上傷害他人而感到擔憂，就像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

「看來柳橙汁很對你的味口。」

隊長說著轉頭看向感覺隨時會把他修理一頓的邱瓈。

「八將給你個忠告，如果你還想要做為一個人類，希望你能好好地看看眼前的風景。那我就先走。」

「甚麼？喂！你……」

不等邱瓈詢問這忠告的意思，隊長便迅速離開，似乎多留下一分一秒就會發生不妙的事情，走得十分匆忙。

「呼──總算是走了。」

看著威脅消失在視野中，邱瓈鬆了口氣，並且並疲累的坐在椅子上。

這時她們點的餐點也剛好完成，服務生將兩碗冒著熱氣的乾麵，以及三盤用小碟子盛裝的小菜送上桌。

只是樂兒遲遲沒有拿起碗筷，就只是低頭看著碗中的麵條，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

「邱瓈抱歉，我剛才太衝動了。」

「沒事，那點小事我們這很常發生的。趕緊吃吧！不吃麵就要涼了。」

「還有……那個……」

樂兒的身軀與記憶無法很好的配合，因此某些可能人們習以為常，幾乎可以算是反射性動作的行為，直到現在，樂兒還是沒辦法很好的控制身軀，例如……使用筷子這件事。

看著難以啟齒的樂兒，邱瓈在觀察了一會後，很快意識到了原因。

隨即少女起身走到樂兒的背後，將自己有些粗糙的手掌貼合在樂兒的手背上。

「咦？」

「沒事，跟著我的手就好。我小的時候啊，我爺爺也是這樣教我的。」

邱瓈的動作十分溫柔，纖細的手指緩緩的帶動著樂兒，就像是在擺弄著布娃娃。

樂兒能夠感覺到，邱瓈經歷過戰爭的手掌心有著粗糙的厚繭。

在移動的過程中厚繭不斷的磨蹭著樂兒滑順的肌膚，但樂兒不會感到不舒服，反而感到有了一絲安全感存在。

人們總是說小孩子學習的速度很快，沒過多久的時間，樂兒就已經能夠靈活的使用筷子。雖然算不上流暢，但至少可以不用邱瓈輔助。

很快地，兩人就滿足的吃完了午餐，這時一名傳令兵走來，並在敬禮完後緊接著說道。

「報告！八將同志，司令部對您下達緊急出擊命令。」

「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傳令兵在將緊急命令交給邱瓈後，很快就離開趕往下一個地方。

異能者畢竟是重要戰力，在無時無刻都在發生戰鬥的長城內，經常需要到處救援即將被突破的區域。

但前幾天因為樂兒的意外出現，讓邱瓈可以久違的回到宿舍好好睡上一覺。

「樂兒抱歉，看來下午我沒辦法陪你了。」

「沒關係，邱瓈已經幫我很多忙了，剩下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處理好的。」

「我想司令部應該還不會給你下達命令，在我回來之前如果太無聊，你可以去我們專屬的訓練場，把早上拿到的證件給門衛看就好。」

「訓練場？」

「嗯，就在我們宿舍的底下，搭乘電梯很快就能夠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看著邱瓈離開的方向，那裡的走廊上有有許多衝忙奔跑的士兵，有些人甚至是嘴中咬中還沒咀嚼的食物，就開始全力衝刺起來。

人類為了贏得這場戰爭，無時無刻都是拚盡全力，哪怕是一場沒有希望的戰爭。

『看來戰況不妙。』

看著那些士兵緊張的神情，大概是附近的戰場發生了變故，而且是出乎他們預料的緊急情況。

「上尉，我們需要去幫忙嗎？」

『我想是不用，如果需要我們的幫忙，這座食堂早就鳥獸散了。』

儘管上尉在死亡時還沒有這座長城的出現，但她用著曾經身為軍人的常識去思考，如果是會危及到長城安全的事情，應該還沒有哪個將領會蠢到，不去調動現有的所有力量。

這座地表上數一數二的龐大軍事基地，如果真的全面啟動，想必會是一隻震撼大地的猛獸。

既然食堂內只有零星的騷動發生，大概多數的部隊都沒有被調動，只有少量的精銳出發，那就只有一種合理的猜測，就是出現了必須精銳部隊斬首的敵人。

但居然是以精銳對精銳這樣的下下策，看來人類也快步入了存亡的關鍵時刻。

『不管那些了，樂兒我們先去好好消化一下吧！那個訓練場似乎挺有趣的，剛好可以趁現在有空，教你一些小技巧。』

「嗯。那我看看……應該是這樣走。」

訓練場的位置在宿舍的正下方，是一間被厚重的岩層包裹著的房間。

似乎因為這是異能者專屬的區域，整條走廊上除了偶爾看見的盆栽和長椅外，完全是空無一人。直到樂兒走到訓練場門口時，才遇到了兩位負責管理此處的士兵。

隨著樂兒取出早上辦理好的證件，用門柱上的觸控面板稍作登記後，就在士兵的奇異眼光注視下走進訓練場。

那兩名士兵原本看見樂兒時，應該是在想又是某位官員的家眷誤闖，所以當樂兒拿出證件後，臉上寫滿了無法遮掩的驚訝。

「哇──！」

寬闊的空間中，深灰色的防爆鋼版鋪滿地面、牆面與天花板，四周還有正忙著布置障礙物和標靶的自動機器人。與昨天那漆黑的實驗場相比，除了高度略顯低矮外，不管空氣或光線都是十分的舒適。

冰涼的空氣中沒有血腥的味道，儘管還是有些許的混濁，但已經比長城內多數地方空氣的好聞許多。

『樂兒，我們去中間那裡吧！』

「嗯！好。」

當樂兒走到中間，她輕輕的在面前揮動證件，淡藍色的半透明操控介面就投影在了眼前。

異能者的能力各不相同，所以為了幫助他們開發出更好的戰鬥能力，訓練場內的所有設施，都可以依據使用者自行選擇最適合的配置。

「上尉，我們需要些什麼嗎？」

『嗯……我想想，應該是不需要，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先把監控紀錄關閉吧！』

「好。」

樂兒聽話的按下左上角關閉監控的選項，隨後又依照上尉的指示，調整著訓練場的配置，增加了許多標靶和拼裝的建築物。

儘管陳司令員已經讓樂兒成為解放軍的一員，但上尉長久的戰鬥經驗所總結出的教訓，還是讓她無法信任除了樂兒以外的人。

這不關私人恩怨，而是人類這種族的原本就不值得信任，哪怕是留著相同血液的同胞，也還是會遭到背叛和拋棄。

幸好靈魂不會帶著傷口，否則樂兒將會在內心深處看到滿是創傷的殘破怪物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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