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拳手 - 第一章-好久不見，最近過的好嗎1/5

西元2024年台灣

儘管現在大陸冷氣團已經在台灣上空周旋好一陣子，身為台灣南部代表的高雄今日依舊是豔陽高照。一棟一棟的高樓大廈正一層層被晨間的光暈披上薄薄白紗，麻雀高聲歌唱像是在為新的一天進行祈福祝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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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豔陽慢慢侵入高樓裡的陽台將昏暗的單人房照亮，一道看起來高大強壯的人影站在房門口，他慢慢走向靠近窗口的床頭側，低下頭盯著那微微隆起的棉被，接著深呼吸一口含在嘴裡，響徹雲霄的獅喉功正式發威:「喂，柯俊碩，快起床啦，太陽要曬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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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哪來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床上的男子微微皺著眉頭睡眼惺忪的探頭查看，陽光打在眼前的高大身影上，背光讓俊碩看不清楚來者何人，但那人看似高大魁梧的活像一隻大黑熊一樣而這隻大黑熊正站在自己面前俏皮的揮手招呼。

怎麼可能有熊會出現在我房間嘛。

「原來還在作夢…」俊碩轉身將整個人面向牆壁拉上棉被罩住身子繼續呼呼大睡，留下尷尬站在一旁的高大身影。

「……」

「嘎……呼……嘎......呼」打鼾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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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起床啊臭小子，還不看看時間現在幾點了，一定要每天早上搞這一齣嗎。」一陣風吹拂將窗口的窗簾吹起，將扎人的陽光阻隔開來，也讓那道高大身影現出原形。

那是一個男人的面容，他魁梧的身材將他身上穿的藍領制服看起來非常憋屈，黝黑的皮膚配上近期超夯的韓系中分髮型，配上他陽剛方正的臉型，整個人看起來就是綜藝節目會出現的那種人，他名叫陳俊生。

「……」

「到底還要裝死多久啊你，是昨天晚上都在尻尻不睡覺是不是。」

「……」

「別鬧了，你是怕誰不知道你是快槍俠嗎。」

「……」

「幹嘛啦，到底是在鬧什麼彆扭，還是你又在糾結前陣子I.u跟男星公開交往的事情。」

「...」

「糾結也沒有用啊，人家可是韓國大明星而你只是還在台灣讀書的死屁孩，而且你們之間還隔著一條太平洋把你們拆散，別再妄想。」

「...」

「等等，說到這，別跟我說你到現在還有在寄海外郵寄，你那用破韓文寫的情書根本慘不忍睹。」

「夠了閉嘴。」

「這是我對她愛的堅持少在那邊囉哩囉嗦的，我起床就是了。」俊碩爆氣的起床，向床頭的他砸舌，自各起身跺著地板往浴廁走去。

9坪大的主臥室，居室格局相當簡陋，除了書桌椅一組、一張床、一架佈滿獎盃的書架，在床的側頭還有一個小小的衛浴隔間。

俊碩打開浴廁電燈，頭頂的LED燈正一滅一亮的閃爍，打開水龍頭的嘰嘰聲像恐怖片常見的特殊音效，咕嚕咕嚕的排水聲則像犯罪現場清理屍體的排放音效，明明大白天的，幽閉的小浴廁卻格外鬱悶可怕。

俊碩像早已習慣的洗臉刷眼，最後從臉盆裡搖了一匙水漂打在臉上醒醒腦子。

雙手撐在洗手台，他低著頭看著灌滿水的洗手台沉思。

因為從剛剛起床到現在他進浴室漱洗完到現在他一直覺得奇怪。

至於哪裡覺得奇怪，他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一睜開眼就有個奇怪的東西跑進他的房間。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梳妝鏡。

首先映襯出來的是俊碩他自己的樣子，一頭像披頭四的及肩長髮，濃密的劍眉，深邃雙眼底下有著重重的黑眼圈及眼袋包覆著，明明看起來精壯的身材卻習慣性駝背，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頹廢慵懶，而在往更細部看就什麼都沒有了。

錯覺嗎，他心想。

「你是跌進馬桶嗎? 在廁所待那麼久幹嘛。」這時俊生在外頭叫他，將俊碩的思緒拉了回來，瞬間雞皮疙瘩掉滿地，鏡子中反映出他一臉驚恐不敢置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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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有可能發生嗎，俊碩用力的捏了下自己臉頰，他喊了聲好痛，確定自己現在不是在做夢。

還是不敢相信現在他身上發生的事情，他假裝鎮定的深呼吸再次手舀一盆水打在臉上讓自己更加清醒，而舀水的當下他的手不停顫抖。

幻覺幻覺這一切一定都是幻覺，這事怎麼可能發生。俊碩不斷說服自己，然而俊生又說話讓他知道這一切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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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自己現在在拍甚麼憂鬱系寫真嗎，快出來換衣服要走了。」俊生從浴室外探出頭看向裡頭的俊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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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了，真的見鬼了!

「哇啊啊，有鬼啊！」俊碩大叫救命。

「哇啊啊啊啊！有鬼啊，在哪裡在哪裡，好可怕，我最怕鬼了啦。」俊生也被嚇得跟著大喊救命。

現場畫面變得很好笑，兩個大男人慌張的在房間到處逃竄，最後俊生躲到俊碩棉被裡，而俊碩跑到他的書桌開始翻弄他的抽屜。

「喂，魔神仔你到底有什麼企圖，為甚麼要假扮成我哥的樣子接近我。」俊碩從抽屜翻出一個十字架吊飾轉頭將吊飾遞到俊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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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生滿臉疑惑的看著他，手也比向自己問。「魔神仔？你是在說我嗎。」

「這裡除了你跟我不然還有誰。」俊碩說不斷揮舞手中的十字架吊飾。

俊生傻眼的看著他，心裡則不斷回想他昨天的記憶，跟俊碩對練時應該沒有打到他腦袋啊，怎突然一覺起來就變成笨蛋。

「你要不要去看一下腦袋...我？你說你哥我是魔神仔，有沒有搞錯。」俊生抱怨。

「睜眼說瞎話的不要臉鬼，我哥早在一年前就走了，怎可能還會出現在我房間」

「……」

「我看你這病看醫生可能也治不了你，沒關係你還有哥我在，過來給我貓個幾拳看看會不會好些。」俊生捲起身上的袖子向俊碩走去，弟弟有難做哥哥的又怎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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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別過來，我可是有在拜公媽，南無阿彌...哇啊啊啊。」話還沒說完熊掌一般大的巴掌向俊碩腦門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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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奇怪，為甚麼會這樣。」俊生疑惑的揮舞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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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會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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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害怕閉上眼的俊碩慢慢睜開眼，看著自己腦袋被一隻手這樣強迫進進出出他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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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我真的變成魔神仔，什麼時後死掉的？」俊生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雙手，接著看著俊碩問道。

「俊碩，我到底怎麼了，昨天我們不是才在白老師那練輪胎對打嗎，怎才過一個晚上我就變成...」在記憶裡明明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怎過一個晚上自己已經變成一具沒有身軀的幽靈，俊生怎麼想都想不透，一時難以接受自己變成這副鬼模樣。

「魔神仔你...」俊碩停頓會繼續說、「不對...哥，你先冷靜聽我說，你說的輪胎對打那天是2023年2月的事情，那天是我們要去徵選代表隊前一天的事情，現在已經是2024了。」

「什麼，怎麼可能。」到底在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今年是2024，俊生不相信俊碩所說，認為一定又在開玩笑想惡整他，但當他轉頭看向掛在俊碩房間的月曆，瞬間軟腳坐在俊碩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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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曆寫著2024/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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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2023…怎麼會…」俊生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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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還好嗎。」俊碩見俊生嘴裡唸唸有詞，放下手中的十字架吊飾靠近關心問道。

從剛剛的對談，知道自己喜歡的女明星及驚訝無法碰觸等這些事去揣摩，俊碩開始相信他就是那個他熟識的陳俊生。

「哥你聽我說...」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這時俊生腦袋非常混亂，現在發生的事情，跟他的記憶產生很大的分歧。

「喂，陳俊生！」俊碩突然大喊。

「蛤，甚麼…」俊生茫然回答。

「你還有印象我們去參加徵選那天，也就是對練的隔天發生甚麼事嗎。」俊碩說，他想試著藉由關鍵字讓俊生回憶起來。

「對練隔天、對練隔天、徵選那天、徵選那天…」俊生不斷附頌，突然一些沒印象的記憶迅速竄進他腦袋。

對練、徵選、俊碩、捷運、鮮血...

...

......

「我想起來了。」

俊生激動的說，他想起那天的記憶。

全部。

但他又再次陷入沉靜，只是這狀態沒有持續很久，他輕輕嘆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好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輕描淡寫的說。

像是在說著其他人的事一樣，在想起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俊生很坦然的就接受自己死掉的這件事，而俊碩的神情則是慢慢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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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沉默的氣氛蔓延整個房間，兩人之間被尷尬分隔開來，俊碩原本想試著跟俊生搭些話，但話卻卡在喉頭讓他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只好做他今天本該要做的事情，默默打開身旁的衣櫥拿出一件藍領的高中制服準備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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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俊碩已經是年滿20歲的成年人，但今年他依舊還是個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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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去身上睡覺用的T恤，脖子到胸口處有一條黑色的蟒蛇刺青赤裸裸的展現在俊生眼前，那條蛇從俊碩胸口邁佈於背部，張著血盆大口的蛇首掛在他喉頭前，俊生滿臉驚訝的看著他，不只是因為看到俊碩的刺青而驚訝，更多的是他注意到在他左腹部的下方有幾道明顯且駭人的傷疤，除此之外他的身上似乎還有多處新舊參合的傷口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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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生張了張口想詢問俊碩到底怎麼回事，這些傷又是從何而來，以及為什麼要在身上刺這一個醜陋刺青，他不在的這一年來到底發生些甚麼事又經歷些什麼，太多太多的問題在他腦中不斷浮現跳出，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情緒現在非常激動，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俊碩這小子給綁在椅子上好好審問他一番，但他又害怕，害怕這些疑問背後的答案都是跟自己有關，遲遲開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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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碩。」在一番天人交戰後，俊生開口了

「恩？」俊碩這時已經披上襯衫，扣起前排鈕扣。

「…也沒事，哥就是想問問...」

「想問什麼，只要我知道的都能跟你說。」俊碩說，鈕扣已經扣完一半，俊生再度猶豫要不要去追問。

問了他會願意說嗎？知道了答案後我們之間的友情會不會也跟著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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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過得還好嗎。」思考很久後，最後他擠出口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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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俊生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簡單的一句問候在俊碩心中卻意外的有殺傷力。

像被人開了一槍的感覺，蹦的一聲，俊碩腦袋浮現很多他這一年來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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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你們全部都殺掉。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通通都給我去死。

嗚嗚…伯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害哥他…如果當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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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還好嗎？對俊碩來說這詞意義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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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俊碩冷冷回覆。

「哈哈...是嗎…」俊生尷尬抓著頭苦笑，意料之內的答案，這應該等於見間告訴我他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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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抱歉。」一股罪惡感襲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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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哥。」等待答案的他似乎是對這回答不滿，這次換俊碩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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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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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年多…哥怎又跑回來了，不是應該早喝完孟婆湯過橋了嗎。」

「哈哈，還孟婆湯，你還真幽默。」俊生尷尬的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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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因為清醒之後就在你房間了。」俊生原本想試著說些安慰人的話，但他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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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其實我也死了。」俊碩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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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甚麼蠢話，如果你真的死了剛剛就先被我揍死。」俊生連忙解釋，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他真的會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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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俊碩扣上胸前最後一顆鈕扣便不再說話，讓俊生渾身不自在的開始抖腳。

明明他們以前不是這樣子的，喜歡的食物、喜歡的女生或明星，俊碩喜歡道奇隊俊生喜歡洋基隊，毫不忌諱的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他們，現在卻有芥蒂隔閡著他們什麼話都卡在喉頭無法暢談，明明應該要像電影一樣喜極而泣的重逢畫面，怎麽劇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卻是兩個大男人在鬧彆扭的悶騷畫面呢。

這時應該聊些什麼？

怎麼開口才不會讓俊碩覺得尷尬不自在？

俊生苦惱著這些他不曾思考過的問題，反而是俊碩先打破這窘境。

「那哥你現在要怎麼辦。」俊碩問。

「蛤？什麼？」俊生回答。

「好不容易又回到這裡，哥你應該也有很多事要去了解跟處理的吧，我也差不多該出門了。」俊碩背起書包指著牆上的時鐘說，俊生才發現時間不知不覺間已經過那麼晚了。

他思考著現在要幹什麼去，但想起想著想起自己已經沒有活人的身份，根本也沒什麼事情需要他去做的啊。

不如就先跟著俊碩到處看看也好，他有種感覺自己似乎還會在人間逗留一陣子，正好也能順便看看俊碩現在到底真正過的怎麼樣。

他從床邊躍起來到俊碩身旁說：

「不知道，反正我現在也是閒著，不然跟你一起去學校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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