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俠之顛笑江湖

　　第九章 9-1

那守在遠處的丐兒，早也擠在人群中，見袁南秀片刻間制住平醉客，忍不住就要喝起采來，幸好硬是忍住了。

柳中鵬的內力自然是比不上平醉客，加上原本就受了傷，因此平醉客這一掌雖只用了六成力道，倒也叫他眼冒金星，幾乎暈倒。

柳中鵬開口想回答袁南秀，無奈張口便吐了口鮮血！

這本已夠糟糕了，然而――同時又發生一件糟糕的事！

只聞人群中響起熟悉的粗大嗓音，罵道：「小子竟敢戲弄老子！」

語畢，身形一晃，人已立在袁南秀面前。

袁南秀明知此人便是『反正不通』錢不通，但還裝著不識，問道：「請教閣下尊名上姓？有何指教？」

錢不通怒道：「好小子！我們才見過的，怎麼馬上就忘了？」

袁南秀臉現訝異，道：「小生從未見過閣下，只怕閣下認錯人了！」

錢不通氣急敗壞，罵道：「放屁！放屁！」

袁南秀緊皺雙眉，猛搖長扇道：「好臭！好臭！」

錢不通氣得跳腳，直叫道：「氣死老子！氣死老子！混小子報上名來，老子不殺無名之輩。」

袁南秀問道：「閣下不殺無名之輩的原則，可不可改？」

錢不通道：「老子定下的原則，誰都不能叫老子改。」

袁南秀道：「若是改了……便是小狗？」

錢不通不知道袁南秀說這句話有什麼目的，因此只『哼』了一聲。

袁南秀不再理會錢不通，扶起平醉客，對柳中鵬道：「我們走吧！」

錢不通叫道：「慢著！老子要殺你，你不能走。」

袁南秀搖頭嘆道：「那麼，閣下定是要當小狗囉？」

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發出輕笑。

錢不通更是生氣，大聲道：「你只須報上名來，老子殺你就不算自毀原則。」

袁南秀道：「小生活得好好的，還不想死！」

說罷，轉身便向木屋而去。

錢不通奈何不了袁南秀，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洩，轉身衝向圍觀的人群，伸手在一孩童肩上一拍，笑著道：「小朋友！你幾歲了？」

小孩道：「十歲了！」

錢不通問道：「你住在什麼地方？」

小孩道：「山下的農舍裏。」

錢不通『哦』了聲，再問道：「你到山上來做什麼？」

小孩道：「我看見好多人上山來，所以跟來看熱鬧。」

錢不通不殺江湖之外的人，但知這小孩非但會武，且隨包不死出過江湖，因此堆起一臉慈祥笑容，問道：「你是包不死的孫子，對不對？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天真無邪，不知人心險詐，見錢不通如此親切慈祥，小臉上也泛現笑容，『嗯』了聲，答道：「我叫包……」

突然間，一隻手伸出按住小孩的小嘴，冰冷而無感情的道：「不可說！」

錢不通殺人目的被人阻止，一肚子火氣無處發作，再不想管自己的什麼殺人原則，存心想殺阻止小孩報名之人。

他臉現殺氣，罵道：「混……」

抬眼一見阻止小孩報名之人，非但即住口不罵，臉上殺氣一下轉成驚慌，且一溜煙的『逃』了！

眾人眼光，皆訝異的望向這令錢不通驚慌而逃之人。

這人――三十出頭的劍客，背上背著一口長劍，臉上分不出他的喜怒，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錢不通會對此人如此畏懼。

這人雖然木無表情，卻不像是凶神惡煞。

忽然，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叫道：「飄斷腸！」

發出驚呼聲的人，正是『天神地煞』中的地煞鬼星。

他見過飄斷腸，受過飄斷腸的警告：「再見你殺害無辜，必取你性命！」

因此，當地煞鬼星喊出飄斷腸的名字，他也一溜煙的逃了。

五臺山上，不論黑白正邪，一聽到飄斷腸的名字，竟走得人影無蹤。

黑道人物自然是怕飄斷腸找自己麻煩；白道人物之所以也走了，只不過是知道五臺山上出事，飄斷腸出現，必然又是一場大風暴！

因此，他們雖聞其飄斷腸之名，心中喜悅，不想就走，卻又不願耽擱飄斷腸，所以才只好走了！

一下之間，五臺山只餘下小孩和丐兒，與木屋內的柳中鵬等人。

當然，飄斷腸也是餘下之人。

飄斷腸對小孩道：「我帶你下山。」

他正要走，木屋內傳出袁南秀的聲音，道：「飄兄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飄斷腸嘴角微動，對丐兒道：「你送這孩子下山。」

丐兒道：「飄大俠！你放心好了，我會平安的送他下山。」

小孩道：「我自己可以回家，你們不用送我了！再見！」小孩揮揮小手，說走就走！

飄斷腸道：「我答應你爺爺，送你回家，必須守信。」

丐兒道：「你放心啦！這小鬼不肯讓我送，我就跟在他的屁股後頭，不叫你失信就是了！」說罷，便緊跟在小孩後頭往山下去。

飄斷腸進了木屋，道：「袁兄似乎管了一件不算小的閒事。」

袁南秀笑道：「所以才得拉你湊上一腳。」

飄斷腸看了柳中鵬一眼，柳中鵬也正看著飄斷腸。

飄斷腸輕輕一笑，招呼道：「柳掌門！」

柳中鵬受平醉客一擊，略做調息已較恢復，聽了飄斷腸的招呼，忙施禮，道：「飄大俠俠名，在下早已久仰，只是未曾見面，卻不知飄大俠如何認得在下？」

飄斷腸在一笑之後，又恢復他的『慣常表情』，平淡的說道：「泰山派新任掌門，身邊跟著一個書生，此事早已傳遍江湖。」

袁南秀『哦』了聲，感到有趣的問道：「小生和柳掌門走在一起，有何不妥？」

飄斷腸道：「沒有！」

微一頓又道：「柳掌門是江湖中人，他身旁的書生，無人識得是大名鼎鼎的佳公子。」

袁南秀搖頭道：「你想說什麼？直說好了！」

飄斷腸道：「百花宮懸賞二十萬兩，欲取柳掌門性命，柳掌門的特徵便是身邊跟著書生。」

袁南秀嘆道：「唯女子、小人，難養也！」

柳中鵬道：「這倒怪了！我和百花宮無冤無仇，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想殺我？」

袁南秀道：「柳兄弟得罪紅芙蓉，百花宮自是非除你不可！」

柳中鵬想起破廟，紅芙蓉以色相誘，自己非但不理，反而甩了她一巴掌，因而恍然道：「原來她是報一巴掌之仇來的！」

飄斷腸道：「除去百花宮不說，天道幫也正傾巢追尋你的下落，不想柳掌門卻好大的興致，上山喝酒，現在又惹上平醉客這檔事。」

袁南秀一笑道：「知道天道幫的人不多，飄兄似乎比旁人多知道一些！」

飄斷腸道：「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們多，比你們多的，只是多見了他們幾次面。」

袁南秀道：「見過天道幫的人不多，你能多見他們幾次面，運氣算是不錯了。」

飄斷腸道：「我寧願沒有見過他們！」

柳中鵬突然嘆道：「不知師父他老人家和各方前輩，究竟被關在什麼地方！」

袁南秀苦笑道：「不想見天道幫的時候，他們偏要來找麻煩，想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又都藏頭縮尾，不見蹤影！」

飄斷腸哼道：「不是他們藏頭縮尾，是你們的行蹤教人難以捉摸。他們萬料不到，你們還能有這份閒情逸致，跑到這裡來喝酒。」

袁南秀哈的一笑，道：「這才叫神龍見首不見尾！」

忽又正色問道：「方才飄兄所救的小童，是誰家小孩？為何你要親自送他下山？」

飄斷腸怪責道：「袁兄適才掉頭便走，差點害了條命，你也未免太大意了！」

袁南秀道：「小生早知飄兄躲在人群中，若不讓你露露臉，實在過意不去，只好出此下策，飄兄萬勿見怪是幸！」

飄斷腸道：「你可知道那孩童是誰？」

問罷，不等回答即刻又道：「他是『瘋神醫』包不死的孫子。」

袁南秀和柳中鵬兩人，同時道：「包不死？」

袁南秀緊接著問道：「瘋神醫不待在莫干山，跑到五臺山下幹什麼？」

飄斷腸道：「他的老朋友一個個往五臺山跑，再者，莫干山不像往常的平靜。」

袁南秀問道：「莫干山出事了？」

飄斷腸道：「莫干山已成為天道幫的盤據地。」

柳中鵬道：「那裏不過是分堂所在。」

袁南秀好奇的瞪視著柳中鵬，不知柳中鵬為何敢如此肯定！但是，他的疑慮很快的就解開了。

只聽飄斷腸說道：「不錯！天道幫總壇，在一處以天為名之地。」

袁南秀驚詫的瞪著飄斷腸，繼而嘆道：「沒想到小生今日已成井底之蛙！」

飄斷腸淡然道：「知道天道幫的人不多，你已比別人多知道了一些，算是井外之蛙了。」

袁南秀笑道：「飄兄原也是幽默之人，小生今日可是見到天下第一奇聞了！」

柳中鵬問道：「飄大俠可知天道幫總壇設在何處？」

飄斷腸道：「不知道！」

繼又接道：「雖然我曾多次逼問黑衣人，可是結果得到的只是一個天字，他們根本來不及說出第二個字，就被同伴暗殺了！」

柳中鵬道：「難道飄大俠竟然無法防患，黑衣人的暗器？」

飄斷腸道：「倘若暗器是對我射來，我還能閃躲。難的是，他們輕功甚高，雖然欺到身後，我亦渾然未覺，待聞暗器飛來，我和黑衣人的距離不論多短，總還是有距離，伸手想救根本也來不及了！」

袁南秀點頭道：「天道幫人眾，個個練得上乘輕功，就是小生也自嘆不如！」

飄斷腸道：「在下還道他們輕功身法如此之高，乃是拜袁兄所賜，原來袁兄輕功如今已落為天下第二！」

袁南秀心知飄斷腸有意激他，也不生氣，道：「飄兄莫非認為小生與天道幫有關？」

飄斷腸道：「除了佳公子有這般輕功身法，在下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柳中鵬道：「或許――我們可以回到濟南的歸寧客棧，從店小三那裡，也許可以問出一點蛛絲馬跡。」

袁南秀剛想點頭，卻又立即搖頭，道：「只怕他們已經離開了！」

柳中鵬道：「我倒想去碰碰運氣……」話未說完立即住口。

因為他已經聽見說話聲音由遠而近，有人說道：「想不到老夫今日的運氣這麼差！連個娘們也打不過！」

另一人唉聲嘆氣的道：「巴長老運氣不差了，屬下才是倒足了大楣，非但打人家不過，身上僅有的一件破衣服，也被扯得稀爛，只好光身露體的跑在街上，嚇壞了良家婦女不說，還差點被抓到府衙去挨板子！」

說話這人竟是丐幫弟子『陸七郎』。

伍十峰打趣道：「你要是早聽我的話，也不會有今天了，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想起你那副糗樣……哈哈……嘿……」

伍十峰笑的正得意，臉上忽『啪』的一聲，結實的吃了一巴掌。

伍十峰一怔，罵道：「老陸！你發神經了？怎麼動手打人？」

陸七郎怒道：「打你還算便宜你，咱們丐幫出了你這種無情無義的小人，真是丟盡幫主的臉了！」

伍十峰雖然挨了一巴掌，卻也不生氣，反而笑嘻嘻的問道：「這跟幫主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陸七郎道：「誰不知道咱們是丐幫弟子，兄弟有難，你不肯幫忙，在旁觀看也就算了，為什麼還幫那個潑辣娘們來整我冤枉？你這算什麼共患難的兄弟？」

伍十峰嬉笑道：「這只能怪你自己，見了女人就忘了正事，兄弟也不是沒有勸你，你不肯聽，我也莫可奈何呀！」

陸七郎越發光火，指著伍十峰的鼻子罵道：「就算我沒有聽你的話，你也用不著幫那女人喊非禮！吃裡扒外的傢伙，今天我非揍死你不可！」

被稱巴掌老的老者，知道這兩人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突然心生一計，恭敬喊道：「幫主！您也來了！」

陸七郎和伍十峰一聽幫主也來了，原本蓄勢待發的兩隻『鬥雞』，登時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兩人皆面露笑容，一片和氣，實在看不出兩人方才差點拼命。

躲在木屋內的柳中鵬，看到這種情形，幾乎笑出聲來，他眼也不眨的望外看，見伍十峰和陸七郎，兩人對著巴長老望眼處，勾肩搭背，狀極親熱的齊口笑道：「幫主您……」

話未完，兩人同時住口，因為他們發現自己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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