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LINE】 - Sarang

「呀！朴正洙！」

金希澈氣喘吁吁地跑上大廈頂樓，激烈的運動讓陳年舊疾隱隱作痛，但現在他沒辦法管這麼多。看著朴正洙單薄的背影、微微抬起的頭，令金希澈呼吸一窒。這個人要幹嘛？要做什麼？他腦子混亂，並沒有想要——金希澈並沒有想要在這樣的情況下與朋友見面。他不擅長面對這種事，可是為了朴正洙，他似乎不得不學會。如果不學會，不管是他，或他，大概都無法繼續前行。

「呀，希澈啊。」

朴正洙轉過身。沒有月亮的夜晚，讓金希澈無法看清對方的臉龐。心臟急地像是快從喉間出來，讓他一陣噁心。朴正洙就這樣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既不往前，亦不往身後的欄杆靠。模稜兩可的舉動、無法看見的表情、和以往一樣溫柔的聲音，好像什麼都一樣，卻又什麼都不一樣。

「正洙，你過來。」

金希澈向朴正洙伸出手，期待對方可以走到自己這一側。什麼都不怕的金希澈，在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如此沉重的恐懼。他呼吸急促，相對於朴正洙的淡然，是多麼焦急又可笑——金希澈什麼忙都沒有辦法幫上嗎？不應該是這樣的，對方明明說了，自己是唯一的朋友。金希澈皺眉深吸一口氣，腦中嗡嗡作響。

不可以。因為你是宇宙大明星金希澈的大明星——是我唯一的大明星啊。雖然自己有很多朋友，但失去尊敬的人、失去獨一無二的摯愛，又怎麼可能雲淡風輕？他不會離開朴正洙，所以朴正洙不能拋棄金希澈。

這個朋友讓他傷心了多少次啊。可是每一次都不是朴正洙做錯了什麼，而是什麼都做得太好了。好到希澈想要叫他停止的程度，不要再做了、不要再想這麼周全了。休息一下吧，你休息著，還有我呢。就算不斷傳達這樣的訊息，朴正洙依舊不願意停下腳步，甚至連放慢步伐都不願意。

「你不過來是吧，那我過去了。」

金希澈不想等朴正洙的答案了。他害怕等到答案的那一刻就一切都無法挽回，所以他要在那之前走到對方面前，給出全新的回答。快速走向——甚至不知不覺跑起來的金希澈，覺得他跟對方的距離從沒這麼遠過。怎麼努力都追不上，幸好——幸好朴正洙從沒挪開腳步，不要求前進，只要不後退就好。只要不後退，金希澈就有追上對方的信心。

他衝上去，狠狠地將朴正洙抱在懷裡。

「呀，希澈啊，你這樣腳不痛嗎？」

這什麼爛問題。痛啊，痛死了。痛到想掐死你的程度。

「你的話，痛也沒關係。」

腳痛比起心痛，不值一提。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朴正洙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梨渦不深不淺掛在嘴角。希澈仔細看著對方的臉，人都說眼睛是絕對不會說謊的，他的大明星自然也不會例外。淺笑之上，是一雙水潤、疲憊的雙眼。

朴正洙在哭。

雖然沒有一滴眼淚，但金希澈就是知道。

「你不要再笑了。」

「什麼呀，我心情挺好的。」

「呀！我讓你別再笑了！」

這樣大吼朴正洙的金希澈，眼淚卻先掉了出來。我的朋友啊，你不要再笑了。那個笑容，比你直接對我哭要讓人心痛得多。你可以大罵我為什麼身為你的朋友，卻沒辦法照顧你；可以大罵我為什麼沒能幫忙管管下面調皮搗蛋的弟弟們；可以對著我大罵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就是不要這樣笑，求求你了。

面對情緒失控的希澈，利特甚至笑得更放肆。

「呀，正洙啊……這裡沒有攝影機、沒有相機、沒有其他人……你要笑到什麼時候？」

朴正洙彎起的嘴唇倏地壓平了。他垂下眼睛，試圖隱藏心中的情緒。這時候的他，突然變得很無助。朴正洙只是在恍神間走到樓頂，看到一片黑暗的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人造燈。他沒來由地覺得很美，所以才拍了張照傳到群組，搭配一些不明所以的文字。不過就是這樣而已，金希澈發什麼瘋呢？甚至跑來他在的地方。

「我只是想笑所以笑，不是因為你說的那些。」

笑久了就能快樂一點吧？當把笑容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是不是就能幸福些？

「你……啊……」

金希澈嘆了一口氣。再次把朴正洙攬進懷裡，手掌輕柔地撫摸對方的頭。

「呀，你幹嘛啊。」

「你不會無緣無故來到這裡的，你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說些什麼吧。」

「我不知道要說……」

「沒有人在看你，我也沒有在看你。」

金希澈將頭抵在朴正洙的肩膀上。他知道他的正洙從不擅長展現自己，也許這是在出道前就決定好的事情。金希澈的藝名是希澈，他可以把所有金希澈的一面表現出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害怕就是害怕——這些他可以毫無保留地告訴成員、告訴粉絲。可是朴正洙的藝名是利特，將他的名字剝奪得徹底。朴正洙不喜歡什麼，但利特要喜歡；朴正洙害怕什麼，利特卻要很勇敢；朴正洙很脆弱，但利特要很堅強。久而久之，利特和朴正洙混在一起。利特將朴正洙蠶食鯨吞，到今天已經分不清楚。

「……希澈啊，你不覺得，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天空很寂寞嗎？」

「……」

「你不覺得……這些人造燈很美，卻也很礙眼嗎？它們美到讓人想踹倒。」

朴正洙的聲音有些顫抖。

希澈啊，我其實很喜歡身為藝人的自己。因為那麼多人喜歡我，所以我可以喜歡我自己；因為許多粉絲愛著我，所以我可以在他們面前臭美。那些人造燈也是，因為仗著有人喜歡，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可是只要人類稍有不滿，就可以把那些東西都毀掉。我沒有要求世上所有人都喜歡我，我只想要——我只想要我可以打從心底喜歡自己。

希澈，你很厲害啊。這世界上，你最愛的大概是自己吧，所以你無所畏懼。連這種地方，你都不害怕腳痛衝上來。可是我為了守護我想保護的東西，就已經拚盡全力——我要……我要怎麼樣才能善待朴正洙呢？

他說著說著，終於沒有辦法將唇彎在一個自認完美的角度。

「如果特兒不知道怎麼愛護朴正洙，那就由我來。」

感受著肩上的濕意，金希澈很淡定，卻也無比鄭重。

「你……真的很令人羨慕啊……」

「我才羨慕你呢，有這麼一個好朋友會在這裡聽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

「……」

「但是，像你這樣的大男人，要哭哭啼啼幾次，我都會好好聽著。」

「我們……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嗎？」

「不知道，但現在我還想和你一起再走個五十年，等到我們都成為老爺爺。」

「五十年啊。」

朴正洙帶著笑意說出來，就像他真的看得到這五十年。五十年都還有一個朋友會無條件在自己身旁，的確很值得開心。或許垂垂老矣，他們還是可以牽著彼此的手細數年輕時發生的蠢事；可以擁抱彼此說心事。

「好了，讓我看看你的臉。」

金希澈拍拍朴正洙的背。朴正洙退一步，他像一開始一樣，仔仔細細將對方的臉掃了一遍。

不哭了，真好。

「幹什麼這樣看我。」

朴正洙有點尷尬，尤其是自己剛剛才哭得像孩子一樣。希澈肩膀那塊的衣服都濕了……他摸摸鼻子，眼神飄忽不定。希澈則是微微彎下身體向上看著他的臉，隨後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

「不哭了呢，很棒。」

「什麼啊。」

「呀！都是你害的，我現在腳好痛。」

金希澈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看吧，身體上的疼痛還是贏不過心痛。朴正洙痛多久了呢？不知道。但希澈知道，絕對不會比自己的傷還好。他們都是一路疼痛著走過來的人，所以更要互相依偎。沒有什麼好丟臉的，不論是金希澈痛到哭，抑或是朴正洙傷心到哭，都沒有關係。

難以撐下去的利特可以交給希澈；忍不住哭泣的朴正洙可以靠著金希澈。

「知道了知道了。」

朴正洙蹲下身，示意金希澈到他背上。

「哈！」

「我會這樣背著你的，背個四十年吧。」

「呀！剩下的十年呢？」

「剩下的十年，我陪你坐輪椅。」2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zcmXkd8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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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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