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燃灼 - 第四章回家

季星綾打開廣播，輕快的鋼琴聲流淌而出，如夏日陽光下的鳥兒，在綠意盎然的枝頭輕盈跳躍。

清脆的琴音驟然結束，宛如夜幕陡然降下，黑暗吞噬了靈巧的鳥兒。

悠揚的小提琴聲緊接其後，琴音如泣如訴，迴盪在車內狹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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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駕駛座的小月說：「好美的音樂，這是什麼曲子？」

「我記得這曲子，這是一部老電影的配樂，我爸很喜歡這部電影，叫《新天堂樂園》，我小時候陪他一起看過幾次，這曲子叫……」

季星綾思索著曲名，幾根手指頭不自覺地在方向盤上，如打字般來回噠噠的點著，「叫《愛的主題曲》。」想起了名稱，才又握住方向盤。

「《新天堂樂園》……原來叫《愛的主題曲》啊。」小月喃喃地重複曲名。

「有興趣嗎？妳如果想看《新天堂樂園》，我們可以找時間一起看。」

「好啊。」

「不然明天晚上一起看好了，明天星期五，睡前我們看電影，隔天去逛街買衣服。」

「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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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的聲音聽起來略帶鼻音。季星綾打了方向燈右轉，順勢看了小月一眼。路燈剛好一閃而過，昏黃的光線映照在她臉上，季星綾發現小月的眼角淚光閃閃，她正在抹乾淚水。

季星綾愣了一下，開口詢問：「小月妳怎麼了？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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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

此刻，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澎湃情緒在心底翻騰。

或許自己只是因為琴聲過於哀傷，觸動了心裡某塊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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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太感動了，這旋律很美，但覺得有點悲傷。」

才剛剛抹掉，新鮮的淚珠再度奪眶而出。宛若斷線珍珠般，一顆一顆滑落。

季星綾稍微側身伸長手臂，打開副駕駛座前的置物箱，抽了一張面紙遞給小月。

「可能是小月的共情能力比較高吧，聽到哀傷的音樂就感傷了。」

「嗯，或許吧。」

話音剛落，小月忽然「嘶」了一聲。鑽骨般的疼突襲大腦深處，她忍不住以掌心按壓痛處，想要舒緩疼痛。

「怎麼了？傷口疼了嗎？」

「嗯，沒事，就一下子而已。」

「有任何不舒服要跟我說喔，我馬上帶妳去醫院。」

「嗯，我會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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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逐漸駛離商辦大樓林立的繁華鬧區，路上車輛漸少。

「咕嚕、咕嚕」幾聲，小月吸起最後幾口珍珠，把空的飲料杯放進塑膠袋裡。

「星綾，妳的珍奶不喝嗎？」

「先不喝，我家就快到了。」

一想到將在這地方住一陣子，小月眼神便如好奇的貓咪一樣，睜著骨溜溜的大眼欣賞窗外街景，並暗自記下沿途的路線和店家。

這附近的生活機能不錯，有便利商店、便當店、餐廳、咖啡廳，前面街角還有一家花店。

車子在花店的路口右轉，又開了兩分鐘左右，駛進一個社區型透天住宅區。

這裡有好幾排建築風格一樣的透天獨棟樓房，每一戶一樓的鐵捲門都是米色的，二樓與三樓前陽台的欄杆都上了黑漆，搭配整棟淺灰色的外牆，看起來簡約乾淨。

季星綾在其中一棟的邊間停下，這裡和外面的主要道路有些距離，少了吵雜的車流噪音，比起外面那幾排的房子安靜許多。

她拿出遙控器打開鐵捲門，動感照明燈隨之亮起。

季星綾熟練地將車子倒車入庫。雙車庫頗大，可以並排停下兩輛轎車，現在只停了季星綾的國產小車，旁邊還有十分充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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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綾帶著小月踏上大門前墊高的磨石子平台，換好室內拖鞋，才踩入屋內的木地板。

寬敞的客廳裡擺了L型米色皮製沙發，中央的茶几也是米色的。天花板略微挑高，吊著一盞藝術水晶燈，明亮的黃光將客廳映照得十分溫馨。

往後走是沒有隔間的開放式飯廳和中島廚房，飯廳裡有一張六人座的米色貼磚餐桌。兩人合力把採買回來的生鮮蔬果與其他食材，一一收進廚房櫃子、冰箱和冷凍庫。

季星綾接著帶小月上了二樓，站在樓梯轉角處，她抬頭看了一眼三樓，轉頭對小月說：「樓上是神明廳。」

她想著這麼介紹，小月應該就不會隨便跑到三樓閒逛。她暫時不想讓小月知道三樓的事，若要探究原由的話，大概是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也還沒想好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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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又繼續帶著小月往前走，在走廊中央一道房門前停下。兩人進了房間之後，季星綾把冷氣打開，隨即繞到床的另一頭，關上窗戶和窗簾。

她將今晚買來的物品放到桌上，介紹道：「妳住這間，隔壁就是浴室。」

「謝謝，等我的傷好了，我會去找工作，錢跟房租會慢慢還給妳。」

「妳現在沒有身分證，要找工作恐怕有難度。這房子是家裡的，不是租的，妳不用給我房租。妳不用覺得有壓力，就安心休養，要住多久都可以。」

「真的很謝謝妳，可是吃、穿、住都是靠妳的幫助，如果我不付出點什麼，我會覺得無地自容。」

小月低頭摳著指尖，好像隨時都可以挖個地洞，學鴕鳥躲進去。

季星綾輕輕攏著她的雙手，說：「怎麼會沒付出呢？以後這個家的家事就靠妳了，白天妳在家要是無聊，可以掃地、拖地，清潔、整理廚房、客廳。不過陽台上的衣服我來收就好了，我最喜歡摺衣服了，可別跟我搶啊。」

小月聞言，總算不再認為自己是個累贅，立即抬頭，俏皮地舉手敬禮，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好，遵命！一言為定，除了衣服，所有的家事我全包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喔，對了，妳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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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綾到隔壁自己房間拿了衣物，回到小月的房間。

「今天買的貼身衣物我等一下拿去洗，明天才能穿。這是新的免洗褲跟我的睡衣，等等妳洗好，再把衣服拿出來。妳先洗吧。」

「好。」小月收下衣物便進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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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到小月關上門，季星綾立即下樓，從冰箱裡拿出便當微波加熱，再開了冰箱取出珍奶，和晚餐一起送上三樓。

「客人今天住進來了，我帶她去採買，也去了趟超市，所以比較晚回來。但今天有買到那家的招牌便當，我還買了珍奶，趕快起來吃，我等等就上來收。」

她對蒙在被窩裡的人說完，把洗衣籃的衣物取出之後，下樓丟進二樓陽台的洗衣機裡。又趕忙下樓來到廚房泡了三杯洋甘菊茶，將一杯送到小月房間，另一杯送到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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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來吃飯，吃飽記得吃藥，茶放在桌上了，記得喝掉。」

床上的人躲在被窩裡悶不吭聲，仍無半點動靜。季星綾見狀有些慍怒，但還是耐著性子溫聲道：「乖乖聽話，改天說不定就可以出去玩了。手伸出來，我要檢查。」

等待了半晌，不情願似的，一隻細瘦蒼白的手臂終於從被窩中慢慢地鑽出來，乍看觸目驚心，因為手臂上爬滿已經反白的陳年割痕，靠近手腕處，更有一道看起來結痂不久的紅色新傷痕。

季星綾看了一眼，見紅痕處已結痂，未被外力撓破，於是對那人說：「嗯，很乖。肚子餓了那麼久，快起來吃，我等一下會上來檢查跟收拾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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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綾又下樓到廚房。為了節省時間，她通常會把食材清洗切好，裝進保鮮盒。如此一來一大早，以及下班後回到家，就可以快速做好餐點。

當她處理好明天一日份的食材時，聽到二樓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於是她上樓進了自己房間，找出一支舊手機，拿著兩串鑰匙，來到小月的房間。

「這是鐵捲門的遙控器，這一把是小鐵門的鑰匙，這一把是大門鑰匙。」她一一介紹完，遞給小月。

「這是我的舊手機，平常是當作備用手機，沒有在用，給妳用，裡面有存我的號碼，顯示是我的名字。」她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出自己的名字，將手機畫面給小月看。

「有事的話就立刻打給我，妳要是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喔。」

看著年紀輕輕的季星綾，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一個晚上同樣的話又重複叮嚀，小月不禁輕笑出聲。

「好，會的。」

「早上我會準備早餐，我會放在飯廳的桌上，妳醒了再自己微波加熱。飲料的話，廚房裡有茶葉、奶茶、咖啡，妳自己找找。另外，我在冰箱裡準備了一些食材，妳中午可以自己煮，不過冷凍庫裡有一些冷凍食品，像是炒飯、義大利麵之類的，妳要是不想煮，可以拿出來微波。」

「嗯，明天開始我會自己探索。」

「那妳休息吧，晚安。喔，對了，桌上那杯是洋甘菊茶，可以幫助入眠。」

小月端起馬克杯喝了兩口，瞇起雙眼微笑道：「很好喝，謝謝。感覺今天晚上一定會睡得很舒服。妳也早點睡，那晚安囉，星綾。」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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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綾退出小月的房間之後，又上了三樓房間收拾，把飲料杯、馬克杯、筷子、空的盤子，連同藥片錫板和杯子一起收下樓。隨後進了浴室洗澡，又到陽台洗衣服。

她吹好頭髮，來到小月的房門前，輕輕地敲了幾聲。

「小月，妳睡了嗎？」

重複了兩次之後，小月都沒有應答。

於是季星綾悄悄地扭開房門，她不敢將房門全然敞開，推開的空間僅容她側身進入。

她走到床頭，透過走廊上映射進來的微弱光亮察看，小月果然已經沉沉地睡著。

終於按捺不住整晚興奮的情緒，季星綾坐在床沿，俯身細看小月的臉龐。

她指尖輕觸小月又長又翹的濃密睫毛，凝神看了許久。

最終左肩的惡魔戰勝了天使，她揚起手指，指尖輕輕滑過小月高挺的鼻梁，順著鼻尖而下，經過人中，滑向唇珠，往下在最飽滿的唇谷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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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她想鼓起勇氣，低頭偷親一口。她所求不多，蜻蜓點水般飛掠過也好。

但想到萬一小月驚醒了，她的腦袋恐怕又要因這美貌而當機，屆時該怎麼辦才好？

於是她指尖輕點小月的下唇，又摩娑了兩下，接著指節輕勾，收回手指，結束了手指驚險刺激的雲霄飛車之旅。

她俯身貼近小月，埋在她頸間深深地嗅了一口。明明洗的是她每天用的茉莉花香沐浴乳，怎麼從小月身上飄來的，是陣陣格外濃郁的香甜？仔細分辨，隱約多了一股淡淡的水蜜桃味。

「小月……是妳嗎？妳終於回來了嗎……就是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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