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的靈魂之窗 - 第五章：它一拐一拐的向我們迫近

沉默繼續在空氣間漫延，但這次伴隨沉默的是陣陣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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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的臉容相當扭曲，身上微微產生著不規則的震動。不只是他，我那雙交叉在胸前的手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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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假人身前蹲下，伸出抖顫的手，撫在它的腿上。如同橡膠一樣的觸感，冰冷粗糙，根本沒法想象這曾是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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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網上看到你的故事時才發現原來我不是一個人的，所以希望與你見面。」小王子再次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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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說些甚麼？我的腦中一片混亂，他的經歷完全把我震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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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和不安混雜在現場的寒意中，我不願再與這假人共處一室，小王子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們退出單位，緊緊把門關上，並回到C室，這時天已經是黃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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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來總結一下吧。」他低聲道。

「好，那就總結一下。」

「首先，一切悲劇的起源是一名神秘老者。」

我點頭以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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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用甚麼方法得到一些殘疾人士的資料，然後以治好他們為由贈予他們奇怪的人偶和假人。」

「而且這些人偶是活的。」我道。

「這些人偶可能被施了巫術，也可能是做了其它手腳，當晚上它們與殘疾人士身處同一空間時，它們會用不明的方法把自己的身體部分轉移到殘疾人士身上。」

「這算甚麼？器官移植？」

「可能吧，但作為回報，它們會從某人身上拿回自己失去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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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是一遍要命的寂靜，我看了看沙發上的「查理」，它的雙眼彷彿能看穿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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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偶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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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就沒有方法嗎？」我問。

「方法？」

「從它們的詛咒中解脫，消滅它們的方法。」

「比如……燒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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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嗎？」我邊說邊看了看沙發上的「查理」。

「或許……可以？歷史中不是也有火燒女巫記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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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人偶中寄宿了惡靈，燒了它們豈不是把它們放出來？」他問。

會嗎？我不知道，這一切完全超出我的認知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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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一直留著它們，惡夢便不會結束，不是嗎？」我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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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似乎在思量著我的提議。

要是只有我自己，我一定不敢把它燒掉，但如今我有一個同病相連的同伴。我相信小王子的想法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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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他同意了。

我們從儲物室中搬出鐵筒，把人偶和假人放進去，然後一併運到附近的空地。天要黑了，必須快點解決，接回兒子，然後回歸日常。我向鐵筒內淋上汽油，被沾滿氣油的「查理」彷彿在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臉上的汽油就如它的淚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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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用這眼神看我！這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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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劃下火柴，丟到鐵筒裡，熊熊烈火隨即升起。

在同一時間，鐵筒爆開了，灼熱的烈火直撲我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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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劇烈的痛楚，我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向後跌倒在地上。我一邊在地上掙紮，一邊用手緊緊的按著我右眼的位置，嘗試止痛。然後，小王子也發出一聲驚叫。我本以為他是因為我受傷而叫，但我馬上發現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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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視線模糊的左眼看到了。一個人影在火焰中站起來，是那個假人！它動了！它的動作生硬，如同機械人，對身上燃燒的烈火不以為然，它的右手已經被燒溶掉。它扭動著身體，把火焰弄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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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它一拐一拐的向我們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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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逃走，但四肢卻不聽使的，只能軟癱在地上。小王子也被嚇呆了。當他醒覺自己必須逃走時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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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伸手轉動輪椅，但這個動作似乎刺激了假人，假人的身體突然大幅度傾後，呈近90度角，然後以極高的速度向前回彈，整個飛起來，直撲向他。他連反應也來不及便被撲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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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慘叫，嘗試爬走，但假人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拖走。輪椅正好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只看見假人正壓著他，他的右手正被假人緊緊的抓住。我閉上眼睛，我知道不可以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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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以及男性的淒厲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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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有溫熱的液體飛濺到我的臉上，在我留下淚水的同時，一陣腥臭味直撲而來，強烈的噁心感覺從體內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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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停！求你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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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又回歸到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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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開眼，他沒有再動，血肉模糊，四周盡是血塊；假人如同一個真的假人一樣伏在他旁邊的地上，身上滿是血跡，它有了一隻新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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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支持燒掉……

我無法直視，轉過頭去，然後，我又看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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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就躺在破爛的鐵筒的不遠處，它的衣服被燒得溶溶爛爛，而它的身體居然沒有被燒爛，只是多了點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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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幸……還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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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子死了。

我比較幸運，聞聲而至的人發現了我，我被送到醫院，如今右邊臉上綁上了紗布，右眼再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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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瞎了。

然而，我的心卻很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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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我用手掩著左眼，原來看不見的世界是這樣的，是這麼黑暗的。兒子過去一直生活在這黑暗中？我產生了一種與兒子更為緊密連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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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我轉過頭，看見伏在病床邊擔心著我的兒子，他那對水汪汪的緋色眼睛……透過他的眼睛，我又看見那個晚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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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慘叫………還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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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看著兒子的眼睛，翻身到床的另一邊，我無法再直視兒子，再無法直視他的眼。也許，應該把我另一隻眼也弄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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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需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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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有人敲了病房門，但我誰也不想見。

怎料對方居然擅自開門，是誰？是來問話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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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名戴著圓圈眼鏡的女生，大約二十歲，有一頭清爽的中短髮，身穿短裙，帶著一個粉色肩背包，手上拿著探病的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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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你好，我上門拜訪卻發現你家中無人，聽說你入院了，所以特地前來探望。」她說。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真是的，你先聯絡我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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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絡？我甚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一個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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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那我先作個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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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剎那間，我明白了，沒想到原來是女的。就是她，眼前的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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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個靈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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