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魔法 - 他不是開玩笑的

黑壓壓的天，陰風陣陣，黑色的旗幟飄揚，血蝶在周遭飛舞，四人一起在馬格斯家的牧場前院。

「你認真的嗎？」加雷爾問。

「嗯。」馬格斯回。

蘿拉與朵蕾菲兩人的淚水都還沒止住，注意力就這樣被兩人的對話吸引。

「你認為〈魔王主義〉是魔王親手寫的嗎？」加雷爾追問。

「不知道。」

「你覺得你如果跟魔王意見不同，你能說服得了對方嗎？」

「不知道。」

「你覺得你說服不了對方，有沒有可能會發生武力衝突嗎？」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去？」

「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去確認。」

加雷爾搖搖頭，隨後道：「你覺得，你打得過對方嗎？」

「不知道。」

「你覺得這是在送死嗎？」

「就算是去送死，我也要去。」

「你覺得這是為了滿足好奇心的私慾，還是對為了魔族與人類的和諧。」

「......是私慾。」

「你知道你是王國軍珍貴的戰力嗎？」

「我不在乎。」

「王國補助與提供你這麼多資源來學習魔法，你卻不想要回報嗎？」

「我也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麼？」

馬格斯沉默，他想，自己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導師、失去了自以為是人生意義的目標，那現在還有什麼？他忽然想到了，卻又不改百分百的承認。

「真相。」馬格斯回。

求知慾，這是艾瑞克唯一留下的信念，是維繫他與艾瑞克關係的證據，也少數能夠清醒的因素，他必須要貫徹這個教條。

加雷爾一時被說得啞口無言：「......好吧。既然你如此果決，我也沒有辦法。但同時，我可不能白白讓一個前途如此光明的孩子去送死。」

加雷爾脫下冒險者披風，轉換語氣，嚴肅說道：「面對魔王，需要有一定的實力。」

馬格斯感受到氣氛開始改變，黑天與陰風好似變成純粹的漆黑與狂風，頓感不妙。

「我要對此進行測驗，否則你過去也是白白送命。」

加雷爾散發強烈的殺氣，比馬格斯動怒時還要濃烈好幾倍。

他不是開玩笑的，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

「朵蕾菲、蘿拉，作為勇者的夥伴，你們要一起上嗎？」

蘿拉顯然被嚇壞了，動彈不得，在臉上的淚水也止住了，連哭都哭不出來。

朵蕾菲也是，她只是有著「打倒魔王」的信念，所以才跟著馬格斯與艾瑞克，但沒想到在失去夥伴，以及這樣的威脅之中，她是如此的不爭氣。

加雷爾見兩人沒有動靜，忽然彈跳起身，直直往馬格斯衝去，一腳踹上。

「敵人可不會等你喔。」加雷爾以低沉的聲音說。

力道強悍震出響烈悶聲，馬格斯以可怕的速度飛了出去，瞬間就被踹飛五十公尺遠，在煙霧翻滾好幾圈，直到落地後的摩擦力使其停下。

「應該倒下了吧？」加雷爾轉身，準備拿起披風。

但馬格斯出乎意料的，很快就從煙霧中爬了出來。

他腹部扭曲凹陷，卻沒有被完全打穿。

「居然還站得起來，還不錯。」加雷爾拍手道。

「如果聽到『f』，你就要立刻喊出『fortigi』強化肉體。」艾瑞克曾說：「你說你上輩子是蝙蝠，你有絕佳的聽力與反應能力，這是屬於你的獨特招數。」

馬格斯站起身，大吐一口鮮血，隨後喊出「kuraci」，一手治癒傷口。

趁其不備，加雷爾又是一腳突入衝了上去。可這次就沒有這麼簡單了，馬格斯以胳膊接住大腿，全身全力往下壓，戰況在一瞬之間變成了地面戰。

「tondro！」馬格斯喊，由肉體作為媒介使用電法術。

加雷爾被電了一瞬，就立刻喊出電的裏魔法「droton」反制，將電能全部轉換成瑪納。

「嘖。」馬格斯雖抱怨，仍趁機取得騎乘上位，以跨下坐在加雷爾腰間，佔領肉體格鬥上的優勢點，並用肉體強化接連落下好幾拳。

速度之快，只能讓加雷爾強化肉體，用手臂格擋重拳。

忽然，加雷爾轉換咒語，使用了「solidigi」，「固化接觸的瑪納」。

兩把如同拐棍，但棍棒處換成刀鋒的淡藍色瑪納武器出現，擋在加雷爾的手肘上。

馬格斯重拳已出，慣性使得他不可能再收手，幸好他反應得時，立刻將拳頭變換為手刀，一聲「fortigi」強化鋒利度，手刀與鋒刃擦出火花，險險避過斷手之險。

「solidigi！」加維爾喊。

又是「固化瑪納」？正當馬格斯一頭霧水之際，他的後肩中刀。一把鋒刃出現在加雷爾的鞋尖，一腳抬起，刀刃就被踢入他的肉身。

此刻，馬格斯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近身戰，不可能贏過會靈活地「固化瑪納」的加雷爾，於是就想要以「日輪」爆炸，直接攻擊被坐在底下的對手。

「sorĉi！」馬格斯醞釀大量瑪納，準備喊出「fajro」炸裂。

可就在此刻，加雷爾抓到空隙，並以最簡單的方式掙脫：肉體強化腰部肌肉，一個彈身，把他頂到半空。隨後又一拳轟出，馬格斯再被擊飛十幾公尺遠。

這次他沒來得及使用肉體強化，雙手硬是格擋使得手肘骨頭碎裂。

馬格斯撞在樹上，癱倒在地。

「還要繼續嗎？」加雷爾問。

馬格斯站起身，緩緩修復雙手，眼神堅毅。

「唉，好吧。」

加雷爾舉起雙手，開始低喃。

儘管很小聲，但馬格斯完全聽得到，他聽到的是不斷交替的「sorĉi」、「solidigi」、「akcelo」，「釋放瑪納」、「固化瑪納」、「累積瞬間加速度」。

馬格斯不懂這樣的舉措，但立刻衝了上去，釋放「千波玄水」，準備以最佳狀態下的硬實力火拚。

隨著馬格斯第一步踏出，一道光柱朝他掃蕩而來，他憑藉直覺與反應速度險險側翻閃開。

那是什麼？馬格斯還在疑問，抬頭一看，卻瞬間楞神了。

一大片淡藍色固化瑪納陣法出現在加雷爾高舉的手上，一顆顆的瑪納光點組成一個如星空的模樣。

「要上了喔。」加雷爾好心提醒道。

法陣瞬間破碎散開，投射而出大量各式的攻勢。

那一顆顆星點飄散，幻化成緩慢的流星。

他在閃躲之中注意到，其中幾顆落地，有的灼燒地面，有的造成小範圍的爆炸。

那一顆顆星點飛出，變化成高速的投彈。

他根本沒來得及看到命中的結果，碰到任何一發都是碎肉斷骨。

那一顆顆星點瓦解，噴射出灼熱的光柱，在戰場上撕咬出一道道深不可測的痕跡。

他必須要算準時機翻滾，才有可能躲開。

飛騰閃身，他以直覺連連閃過交叉的砲火，但仍躲不開其中幾發。

飄散流星使其皮膚灼傷；投彈他拚死命地閃開，卻還是弄得殘軀破體；光柱掃過，他預測到了，即時反應，光線快速掠過，他側閃而開，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看到一隻手在空中飛揚。

那是他的手。

加維爾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以固化的瑪納直劍切斷他的手。不知是出於冷靜還是恐懼，他如斷尾蜥蜴一樣拋棄斷肢，爭取時間，轉身，繞出，拉開距離，腹部卻立刻被瑪納長槍刺穿。

他被長槍釘在巨石上，兩人已經的交鋒已經從牧場打到外頭的山腳下。

加雷爾蹲下，看著在石頭上一動也不動的他。

「這下可放棄了吧？」加雷爾伸出手道：「來吧，我拉你起來，喏！」

馬格斯的斷臂與加雷爾正好一樣，剛好可以握手，似乎是加雷爾刻意的。

這就是加雷爾與馬格斯的差距。

可他撥開對方的手，用冰封住自己的傷口切面，強制止血。雖然這樣會讓組織壞死，但這可以被治癒魔法修復，所以他不擔心。

「嘶，瑪院身的鬥氣，真不是蓋的。」

加雷爾拔出瑪納長槍，讓他倒在地上。

「為什麼不用『裏魔法』！」在遠處的朵蕾菲喊。

她不知道的是，「固化瑪納」並沒有「裏魔法」。

它就是被壓縮的瑪納，而不是「能夠被反轉成瑪納」的東西，這也是為什麼馬格斯束手無策的原因。

他想要喘大喘著氣，卻發現自己就連呼吸都有點困難，意識逐漸模糊。

見他如此狼狽，加雷爾判斷戰鬥無法進行，踩著草離開，去撿回馬格斯的斷肢，準備以治癒魔法將其接上。

加維爾將斷臂對上，開始使用治癒魔法。

「你啊，還年輕。就算要與魔王談判，也可以晚點、變得更強的時候再去。」加維爾喋喋不休：「我們需要調查的東西很多，我們知道的太少了，等幾年，晚點再去，好嗎？」

「......說完了吧？」他說。

他以剛修好的斷臂抓起對方的手臂，死死固定住加雷爾。

「tondro！」他喊。

「droton！」加雷爾反應迅速，打算以「裏魔法」解開雷電。

沒想到的是，沒有任何瑪納外洩，「裏魔法」沒有成功，電流也沒有打在加雷爾身上，而是直達天穹。

所有人都抬頭看，大陰天的雲朵之中，冥冥之中有雷聲作響。等到電流抵達雲層，碰到雷電前一刻，加雷爾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人工導雷』，聽過吧？」馬格斯裂嘴一笑。

加雷爾瞪大瞳孔，想不到馬格斯執念如此深。

「馬格斯！你瘋了嗎！」朵蕾菲喊。

位於雲層上方的雷電醞釀的電力，藉由馬格斯在空氣中製造的電弧與瑪納作為通道，直直打了下來。加雷爾想要掙脫，卻被死死握住，等到要用肉體強化掙脫之時，落雷以至。

高壓電流打在兩人身上。

這不是以瑪納製造的電魔法，而是純粹的電，「裏魔法」無效。

只有馬格斯停下魔法，把通道關閉雷電才會停止。

在閃光與轟鳴之後數秒，加雷爾倒下，留著馬格斯獨自站著。

「馬格斯！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朵蕾菲跑了上來，接住準備倒下的馬格斯，嘗試治療，卻發現不知從何下手。

他全身被電得焦黑，那斷臂只有一絲皮肉與身體相連，這樣的傷勢讓她慌亂不已，沒有治療的思緒。

「腦。」馬格斯說，隨後便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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