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辮子那條河 - 十一

年初二的早晨，兩人正吃著早飯，準備去巡視林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xFErm8vg

五個男女知青，帶著兩個農民，衝進院子，拉他們去批鬥。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gsMw3Bmk

知青們不顧嬴洛開槍威脅，掃蕩了林場小屋，拿走了成舒那本筆記，剪壞了她只穿了一次的花裙子。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1pYQFOe

一路上，她走得辛苦，成舒幾次想來扶她，被踹到雪地裏，又開始咳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M2vp1xKo

她不敢再爭辯，攥緊了自己被拉出門時，順手帶著的白色小藥片，趁紅衛兵不注意，藏到頭髮裏。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4IO76WaN

説不定到了村裏，鄉裏鄉親的，總不至於真把他們趕盡殺絕，要是在林場被人打死了，那可真是埋上一千年一萬年也沒處喊冤。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r48KOkuq

走了兩個小時到山下，天已經完全亮了，但仍是昏黃一片——一場雪又要來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JIRGXEqy

村委大院裏，貼滿了大字報，紅紅的紙張隨西北風翻飛，彌補了過年忙於武鬥，沒來得及張燈結彩的遺憾。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DaaoEwFX

“來了！”紅五類領著一幫游手好閑的農民青壯年，有的是貧農，有的是中農，向押送他們的人招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q35RI9EI

“江青”站在一邊，手裏拿著紅寶書，皮笑肉不笑：“還沒問個明白，不能隨便給人扣帽子。不能冤枉好同志，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反動派！”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f88SYrdK

嬴洛眼尖，一眼揪出躲在農民們身後的圓圓臉小魏：“是你造謠的？你他媽不好好過年，也不讓我好過？”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2HjqEpAM

小魏頭上的兩把小刷子瑟瑟發抖，她那雙熊貓眼盯著脚尖新做的紅棉鞋，一言不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QGSwwVzn

“護林員同志，魏同志實名舉報右派分子成舒反革命流氓罪，舉報你犯了資本主義的多吃多占罪。”“江青”清了清嗓子：“馮長根同志，你去喇叭裏廣播，下午三點開批鬥大會，這個時間前，務必詢問明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MgCKHOtq

既然如此，如果按照舅爺當時那樣，只要什么也不認，兩個人一口咬死，就能熬過去這一遭，頂多聼他們喊兩聲，沒什么大不了。

她憎恨地瞪了一眼小魏，小魏仍舊低著頭，脖子縮得更短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PCnV2VHX

她又看向成舒，可氣的是，那人竟然也扭著頭不看她，害得她什麽也交待不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oEi4x69Z

不行……不能讓馮長根兒去欺負他。嬴洛腦子賺得飛快，向馮長根兒吐了一口唾沫，馮長根兒揚手給了她一巴掌，卻并不審她，反而抖了抖嘴角長毛的痣，站到成舒那邊的批鬥隊伍。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LRZJIEwj

成同志，你要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她不得已説了一句，青年那股倔脾氣又上來，一言不發，任由其他人拉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r0k0Jws6

北風越刮越凶，他們被分別帶向村委三間辦公室中的東西兩閒。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DIWet3zm

“江青”坐鎮正中，當閻王爺，一個矮瘦的女知青當“馬面”，另一個高壯的男知青當：牛頭”，她身後站著兩個農民青年，壓著她，不讓她動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eAOlA1r1

“根據魏同志的舉報，你利用孤兒身份，博取馮繼榮的同情，走封建主義裙帶關係當護林員，你有沒有什麽異議？”“江青”興致不太高，喝了一口搪瓷缸裏的茶葉，開口了，聲音像癩蛤蟆叫。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nGp9t0m5

要是能一槍打爆她那吃肉太多，鼓起來的腮幫子該多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3uFXmtpb

嬴洛看了一眼窗外昏黃的天，心想，舅爺，我可要對不起你了：“當時護林員是馮繼榮直接分配的，我那時才十四，父母死得早，家裏又沒有地了，不得不混口飯吃。”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2TeM1OH9

“江青”點點頭，示意馬臉女知青記下來她的答復。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QHh2WWXK

“十二月份的時候，馮繼榮曾開車生產隊的卡車送你去縣醫院，雖說你是護林英雄，但此事影響不好。”“江青”拖著她那慢慢悠悠的唱戲調調，說：“還是要改造。”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DJIdaaUt

“改造什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6w6wN3x3

“林場的事，另有人接替你。你就住在嬴招娣的家裏，和她一起種地掙工分。”“江青”顯然有些不耐煩，托了托眼睛：“還有什麽異議？”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Vta7kP1Q

嬴招娣，是她的姑婆。她環視四周，這些人臉色鐵青地像給死人燒的紙扎，哪兒還有什麽異議的餘地？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r1AeKo4X

她跪得雙腿發麻，想動彈一下，卻被死死按住。她抓住最後一綫希望，向“江青”提問：“請問幹部同志，誰來接替我？”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plxAPORN

幹部撇撇嘴，似乎也不是很滿意自己的安排：“馮長根兒和魏青青夫婦。”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37LnVfXF

好家夥。嬴洛艱難地嚥下這口氣，說：“審問明白了？那我走了，給姑婆包餃子去。”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RXMJoQiW

“説話！啞巴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sSK7Nfbi

“説話啊！這是什麽？你寫的什麽東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UIjdLAXV

打駡的聲音隨西北風傳來，撞得木門咚咚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60PQ950M

嬴洛決心不能坐以待斃：“既然右派分子犯了流氓罪，那我這個苦主要和他對峙，問問他怎麽流氓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xP8lY253

話音未落，房間的門被推開，一個臉生的十五六嵗的知青，帶著一陣風進來，和“江青”耳語了幾句，“江青”一下子興奮起來，嘀嘀咕咕半分鐘，知青又欣喜地領命回去。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Y2eMmwMA

“江青”飛速在紙上寫了點什麽，把紙遞給馬臉。馬臉上也浮現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sbjEgNda

難道……成舒爲了自保，把他們的事兒抖落乾净了？嬴洛心裏沒底，一邊給自己壯膽，一邊直勾勾瞪著馬面。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8Dt3gsrl

“嬴洛，成舒是怎麽勾引你的？”馬臉被她看得發毛，呵斥她：“不許對同志抱有敵意！”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wr4xW5xb

壓著她的人似乎受到了指令，抓起她的頭髮，不顧她掙扎，使勁兒往下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6TFU7wgy

她肋下傷口不能受力，吃痛哼了一聲，隨即硬昂起脖子，和馬臉對駡：“勾引我？你腦子有毛病？上海來的大學生，勾引我幹什麼？是我逼里鑲了金子，還是奶子上掛了兩個袁大頭？”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ktqlhrGf

“嬴洛！你好好說話！”馬臉女知青拍了一下村委的玻璃桌子板，桌子板下還壓著老馮解放前照的全家福：“那我問你，你們住一間屋子是怎麼回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VQeIB5ax

“誰跟他睡一間屋子？你看見的？魏青青看見的？我照顧生病的同志，不能打個地舖？我看你思想齷齪，才應該被批鬥，才是犯了反革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L0wsAxYW

“啪！”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m4xmaKOc

馬面下了地，不等她反應，就結結實實甩了她一巴掌。她只覺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轉，多虧有人押著，才不至於摔倒。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ZhPRHwBP

高壯的牛頭終於發話了：“嬴同志才立過功，事實還沒查清楚之前，不能冒進地武鬥。”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kRv9gjdc

狗屁。還有什麽你們不敢的？嬴洛回過神來，想著怎麼先找機會去看看那邊的情況，於是說：“問清楚了？這就是我的答復。”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VWSjwvi3

“不行，那邊的口供還沒出來。”“江青”抿了一口淺黃色的茶葉水，像是在喝尿：“你放心，革命隊伍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的人。”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h5LTzPmU

“我的口供沒問題了，那得先放我走。”嬴洛試圖讓自己脫身：“我是貧下中農，有活兒要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FoZZkW4j

“江青”不搭理她，收拾收拾鋼筆和紙，放到公文包裏，夾在腋下，起身要走。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oFosAGkE

牛頭馬面心領神會，兩人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條繩子，把她雙手反剪，綁在一起。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KkY0LfyD

“嬴同志，你忍耐一下，組織絕對不會冤枉你。”“江青”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她看著好笑。真不冤枉的話，老馮也不用吊死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trgDcunw

“江青”推門出去，西北風再次帶來那邊的消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oTq9gPED

“舀盆水過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VQROBLzH

“別真打死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UUhs5geg

蠢啊，他媽的蠢。嬴洛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揪著成舒的耳朵，告訴他應該怎麼回答。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daPqOXudD

對這幫人，要是悶著頭不說話，那不只有被打死的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dKsTKw6a

她不能允許這個她崇敬的知識分子被打死……她想起他筆記上寫的那些，他挨過的批鬥，心裏一陣陣難受。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dEGG04EE

“我要解手。”她說：“憋不住了，我喝水喝多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8f8WkN4s

“憋著。”馬臉毫不客氣：“你這樣懶驢上磨，怎麼鬧革命？”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r7QWiLSC

倒是那個高壯的牛頭松了口：“我看著她解手，跑不了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vw6OTJGU

他拎著嬴洛的棉襖領子，把她拽到村委大院後面，解開她手上的麻繩：“去吧。”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hNZrNLQc

嬴洛看了看天，估計離三點還得一個多小時，於是盡量向西邊挪了挪，解開棉褲，開始解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Bvgraj7t

牛頭并沒轉過去，眼神直直地看她，像她好不容易吃一口肉時看肉的眼神——她一下全明白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qRrc00rb

“好哥哥。”她嚥了一口唾沫，提起褲子，看向牛頭：“你饒了我吧，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FpluGrC5

牛頭沉著臉，瞪著惡狼一樣的眼睛，向她一步步走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OkE8OtIy

“婊子！解手都不忘勾引男人！我説怎麽這麽長時間！不知道是不是和馮繼榮也有一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WOpnTJrR

她糊里糊塗挨了一脚，定睛一看，剛才押她的中農趕過來，揪著她的頭髮，把她拽回東屋，重新綁起來，扔在墻角。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AthBffXo

嬴洛想了想，自己確實算是婊子，因而也沒再辯駁。她聽著西屋的打駡聲，突然覺得口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5WtA00weG

“好哥哥們，給我點水。”她意識到自己的臉或許可以換來點什麽好處之後，便堆起笑臉，向三個男人求助。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pi3fsfhQ

男人們愣了一下，牛頭屁顛屁顛去給她倒了點水，扶她起來喝。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y3b9LS2u

馬面氣得臉都綠了，駡了她幾句“婊子”、“賤人”、“反革命”，踹了她幾脚，牛頭流露出憐惜的神色，和馬面置氣：“別打她啦，鄉裏鄉親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3721Go2J

又問她：“小嬴，你疼不疼？這個臭娘們打起人沒輕沒重的，我們中學校長都叫她打死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Wk4687Ph

瘋子，全他媽是瘋子。嬴洛眼睛裏含著一汪眼淚，可憐巴巴地：“好哥哥，只要你肯還我一個清白，我被打死都愿意。”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EhgJFF92

這一句話不得了，牛頭心疼地要死，連忙給她鬆綁，又保證道：“好妹子，沒人能冤枉你。”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Ym66focR

她謝過牛頭，靠著墻，腦袋暈乎乎地，不知捱了多久，只聽墻上的挂鐘響了三下，門“吱呀”一聲開了，傳來馮長根兒的聲音：“口供對不上，幹部的意思是——直接拉去對峙。”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gMZz5gmS

嬴洛一個機靈，睜開眼睛，只聽村頭的大喇叭開始叫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P1RrcdBE

“批鬥大會正式開始，請農民朋友，各位同志，到村委大院集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SnRrRQaf

“批鬥大會正式開始，請農民朋友，各位同志，到村委大院集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L0LQ8Gl9

“批鬥大會正式開始，請農民朋友，各位同志，到村委大院集合！”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DUEzgIbd

牛頭和馬面一人一邊，兩個中農把她拽起來押住，向貼滿大字報的大院走去，手勁兒明顯輕了不少。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GbpRW9Ea

成舒還沒來，她一個人站在臨時搭起來的批鬥臺上，看下面的鄉裏鄉親。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koZtbnPv

空地上漸漸聚滿了人，大家並不像批鬥大隊長那般群情激憤，而是三五成群地站著，嘴上帶著曖昧不明的笑，彷彿是大過年的看唱戲一樣輕鬆。年邁的姑婆站在臺下，一臉擔憂地看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IUavQAKe

她衝姑婆笑了笑，又挨了一個嘴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W6Wp3WI0

62年出生的小孩子現在會跑了，又還沒上小學，這邊打量，那邊看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HV3ajJjI

“來了！來了！”裹著黃頭巾的農婦喊了一聲，臺下一陣騷動，嬴洛向西邊看去。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9w0ZgVk8

北風呼嘯，成舒被紅五類馮長根兒和一個陌生的男知青架着两条胳膊，從西邊那間瓦房拖出來，拖到村委前的空地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GnSZktGd

他脖子上挂了一塊牌子：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xKbNlB1a

反動透頂，拒絕改造的

右派分子

成舒（名字上有兩個黑色的叉叉）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z6syVkI1

青年垂著腦袋，不知道是死是活。身上的棉襖濕透了，頭髮也被剪得七零八落，額角還被剪刀戳破，流下一道血。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2KeS501x

嬴洛怔怔地看著青年，直到確信青年胸口還在起伏，才松了一口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C8dLkxjV

這樣下去，恐怕活不過明天……她得想個辦法。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f5VICyXA

有個膽子大的小孩跑上來，踹了昏迷的青年一腳，”江青”嘖了一聲，小孩才笑嘻嘻地跑開，回到群衆隊伍中去。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yud0DLHq

“放開他。”嬴洛看向對面的馮長根兒：”馮大哥，鄉裏鄉親一場，你給我死了的爹一個面子，饒了成同志。”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PbCvhucC

當年這個“貧農”，還是他爹看馮長根兒可憐，向舅爺求了情，才給判定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nGkdWHVr

剛說完，她看見馮長根兒臉上意味不明的笑，心裡就涼了。她真是糊塗，哪能用前朝的劍，斬現在的官？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PqfluI2y

“不害臊……”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3ffknJbK

“誰知道護林員怎麽當上的……”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xeViVuT9

“她爹要是還活著，不得打斷她的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Ha6PGhGy

她聽見這些議論，搖搖頭，試圖把它們從耳朵裏甩出去，結果只甩落了一堆頭髮上的冰碴子。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8ltX9MQKm

“江青”扔了一本黑皮筆記本過來，鴿子翅膀一樣的白紙頁飛旋，“咚”地落到她面前。天上又開始飄雪。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JgBFPclr

馮長根兒是文盲，看不懂字，也不敢伸手去拿，馬臉知青撿起來筆記本，嘩啦啦翻了翻，將一首洋文寫的詩懟到她面前。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sQYDIXsJ

καὶ γελαίσας ἰμερόεν τό μ᾽ ἦ μάν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qrnAr0ao
καρδίαν ἐν στήθεσιν ἐπτόησεν·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RjlWphcr
ὠς γὰρ εἰσίδω βροχέως σε, φώνας
οὐδὲν ἔτ᾽ ἴκε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jIAHDX0i

“這是什麼？”嬴洛說：“我沒文化，不認識洋文。”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XVf4fXCu

雪花落到面前青年的身上，他的指尖在不停發抖。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6m3UPCd8

馬臉又翻了一頁：“這個你總該認識了吧！”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HWlFuU1H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
君應有語：
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hV5Qc4LB

她看懂了，嘴上不承認，只能梗著脖子犟：“我看不懂，同志，請你給我解釋解釋。”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W7OVgKUw

如果交待了，她也得挨打，到時候怎麼照顧半死不活的那位？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69BF9Rbf

“這又是什麼？”馬面嘩啦翻到下一頁，純白的筆記本頁上，豎著寫她的名字：“難道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識？”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86KOhutw

餘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
無良媒以接歡兮，托微波而通辭⋯⋯
洛靈感焉，徙倚彷徨。神光離合，乍陰乍陽。
竦輕軀以鶴立，若將飛而未翔。
踐椒塗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oLh1wwAb

她费力地讀這一段東西，很多字不認識，反唇相譏：“寫名字能證明什麽？你的名字怕被寫？”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xdX3OaE1

馬臉又翻了一頁，她心裏顫了一下，再説不出一句話。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W4mEuNgB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畫著花裙子的裁剪圖紙。尺寸，用量，用墨藍色的小楷標注，清晰，簡潔，娟秀工整。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nSKzV2Uc

馮長根兒揪起青年額前的頭髮，一瓢涼水澆上去，青年抽動著，睫毛抖了抖，睜開眼睛，關切地看著她。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Jmz1ilcz

或許是發現她依然活蹦亂跳，青年放心地又閉上眼睛休息。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FOdCWOzv

“鐵證如山，右派分子都交待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江青”發話了。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2INJdJnj3

“交待什麼？右派分子交待的你信，貧下中農交待的你不信？我姓嬴的怎麼也是個中農，成份清白，根正苗紅，怎麼，說話還不如右派放屁響？你們不是為貧下中農討公道嗎，怎麽不聼貧下中農説話？”嬴洛來了火氣，不管不顧地向“江青”大吼。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SLhiTZf4

“你是什麽東西？能代表貧下中農嗎？你只代表你自己！”“江青”被她逼急了，站起來，指揮牛頭馬面：“別讓她説話！”

兩個中農抓著她，牛頭馬面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大堆稻草，硬是塞到她嘴裏，她不服氣，掙扎間，狠狠咬了馬面一口，自然又挨了幾脚。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jfYRsdrc

“說，你交待了什麼？”馮長根兒又拽起青年凌亂的額髮，逼他説話。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BzPreFyg

成舒再次睜開眼睛，深深地看著嬴洛，雪花落在他的頭髮和眉毛上，他的淚水融化了一片落在眼窩裏的雪。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O6fmKL8b

兩片沒有血色的嘴唇，吐出一朵圓形的白氣。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0QdTUnMd

“我愛你。”他說：“和你無關。”

ns18.219.89.207da2

介面主題:

字體大小:

行距:

段距:

自動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