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壇沒有廢文(1~3集上) - 第四章：三流寫作者的奇蹟

　　雖然黑帝斯連續熬夜了好幾天，不過開學第一天他沒有睡過頭。

　　他想，可能是因為前幾天作了那個夢的緣故。前幾天，他看完成績後就上床睡覺，結果卻夢到自己通過了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

　　 實際上，我根本就沒有通過第一試──對吧？

　　只是那個夢實在太真實，讓他這幾天晚上都睡得特別香。

　　刷牙洗臉後，他神采奕奕的換好制服，然後下樓來到空無一人的廚房。自從黑帝斯的姊姊出遠門到現在已經過了好幾天，他早就習慣沒有姊姊的生活了。

　　他一邊哼著某種連他自己都沒聽過的曲調，一邊打開冰箱，利用僅剩的食材做一份味道不怎麼樣但還能果腹的早餐──兩片吐司夾著水煮蛋，和前幾天吃剩的滷肉。

　　他在心裡暗自將這份早餐命名為台式吐司。

　　吃完早餐之後，他發現做早餐比預想的還要花時間，上學可能會遲到，於是立刻將盤子丟進洗碗槽。接著，他揹起放在客廳的書包，便立刻衝出家門趕公車。

　　而就在他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放在客廳茶几、他姊姊托人捎來的那封信也飄落在地──正好就落在茶几底下，任何人都難以察覺的地方。

　　※

　　高一下學期第一天，學生們都還沒收心，老師們卻已經如火如荼的展開教學，為了追趕上學期落後的進度──黑帝斯他們班也不例外。

　　到了下午，班上的同學都已經紛紛陣亡，其中當然也包括黑帝斯。他從午休結束之後，就一路睡到放學。

　　在睡夢中，他又夢見了前幾天所做的那個夢。

　　在夢裡，他不抱期望地打開電腦螢幕，想知道自己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考得怎樣，結果電腦螢幕卻顯示大大的「２８７分」，分數底下還寫著毫不起眼的一行字「是否通過第一試：是」。

　　雖然他知道那只是夢，但他還是有些開心。

　　如果夢境能夠成真就好了……

　　不過當然不可能。

　　在夢裡面，我的選擇題跟複選題甚至都是滿分。

　　我記得選擇題跟複選題都是用猜的，連著作分析都是用掰的，就算我再怎麼會猜，猜成滿分還是太誇張了啦。

　　即使如此，光是能夢到自己通過第一試，黑帝斯也心滿意足了。

　　※

　　開學第一天沒有社課。所以放學鐘聲一響，黑帝斯立刻背起書包，跟著已經相處一年卻還很陌生的同班同學步出教室，朝著校門前進。

　　「再見。」

　　「再見……」

　　今天有幾位同班同學很難得向他說再見。他有些驚訝，但還是怯生生地回應對方。

　　現在才來向我打招呼，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目的？

　　打從入學以來，他就已經是班上的邊緣人，從來沒有人和他打招呼，甚至說不定連有他這號人物都不知道。所以他實在覺得很奇怪，今天班上的同學究竟是吃錯了什麼藥，居然會向他這種邊緣人說再見？他懷疑他們是否有什麼企圖。

　　不過事實上，那些同學只是忽然良心發現、覺得邊緣他很抱歉所以才打招呼。等到明天，那些同學又會對他不屑一顧。不過呢，這其實也不能怪那些同學。畢竟擅自要求他人對自己打招呼本來就有些過份，而且黑帝斯也不是那種擅長和人類相處的類型，就算被打招呼也只會覺得困擾。

　　像他這種人，除非對方是什麼精通社交的大師或是像小伶那種煩死人不償命的類型，要不然恐怕一直到他年老色衰，都沒有人能夠和他相處。

　　那些同學道了再見之後便匆忙離開。他停下腳步，漠然地望著逐漸遠去的那些背影──此時他才赫然驚覺有一位女同學還站在他旁邊。

　　那位女同學，剛才也是和黑帝斯道再見的同學之一。黑帝斯平常面對人總是頭低低，從不會正眼看人，當然剛才回應那些同學也不例外。所以他並沒有立即察覺到這位女同學是誰。

　　「拜拜～」

　　但是，當這位女同學再度向他道再見時，那熟悉的聲調……以及繫上男生領帶的制服……還有刻意折短的短裙……

　　他與那位女同學對視。

　　「……」

　　接著他嘆了一口氣。

　　「妳是怎樣？」

　　「什麼怎樣──先不說這個啦，我跟你說再見說了兩次，你居然到現在才發現我？」

　　「因為妳還不夠資格出現在我面前。」

　　「我不夠資格？像我這種面容姣好的美少女都不夠資格，那還有誰夠資格？」小伶邊說還邊挺起胸膛。

　　「我想莉安才有資格。」

　　「啊對吼──過了一個寒假，我都忘記你是蘿莉控了。」

　　「我才不是蘿莉控！我只是喜歡嬌小可愛的女孩子而已，不分年紀都喜歡。」

　　「那就是蘿莉控了。」

　　「妳有沒有聽清楚啊？我說不分年紀都喜歡，這樣哪叫做蘿莉控？」

　　「從零到十八歲也在你的守備範圍內，這樣還不叫蘿莉控唷？」

　　「妳搞錯了，蘿莉控的守備範圍應該是零到五歲才對。」

　　「零到五歲……」

　　小伶簡直不敢相信。「那麼小的嬰兒你也會有性慾？真是變態！」

　　「我才沒有！我就只是覺得小嬰兒很可愛而已，妳難道不覺得小嬰兒都很可愛？」

　　「沒有耶。」

　　「……」

　　「我覺得沒有。有一次我去醫院路過太平間，我覺得每個嬰兒都長得像猴子一樣醜。」

　　「那應該叫做嬰兒室才對吧！太平間是放屍體的！」

　　「說不定我看到的都是屍體。」

　　「……有時候妳真的是讓我不寒而慄。還說我腦袋都裝負面的東西，我看妳也很負面嘛。有沒有考慮和我一起寫廢文啊？」

　　「那種文章我一輩子都寫不出來啦。」

　　「我想也是。」

　　然後黑帝斯和小伶暫時不再說話，並一同走出校門。

　　走了一段路，黑帝斯才想起小伶平常都是搭公車回家，今天卻沒有去公車站牌等公車，反倒是跟著他一起走。

　　不過，也這是黑帝斯頭一次和他人結伴一起回家，他覺得還滿新鮮，所以決定不問她為什麼。

　　「妳是不可能寫得出廢文的，畢竟妳只會寫那種乖乖牌的作文。」

　　「總比你寫那種噁心的文章好啦。」

　　「妳又說我的文章噁心──算了，我不想再浪費舌頭跟妳吵。我已經很久沒有上論壇了，我要來看一下論壇，看看上面還有沒有那種『噁心』的文章……」

　　黑帝斯邊說邊雀躍地拿出手機──但是小伶卻一把搶走他的手機。

　　「喂！那是我的手機！還我──」

　　黑帝斯不停地揮動手臂，但是小伶卻一直推開他。

　　「在還你之前，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啊？」

　　「我忘記了什麼？」

　　「你真的忘記了？你真～～～～～～～的忘記了喔！」

　　「到底什麼啦！妳在說什麼？」

　　「考試啊！第一試的成績不是已經出來了？你到底考幾分啊？」

　　「什麼第一試？妳是指上學期的期末考？我不是考七十九分嗎妳忘記囉？」

　　「我不是在說期末考！我勸你是不要裝傻哦。你再裝傻，小心我親你再跟教官說你性騷擾！」

　　「那樣的話被性騷擾的是我才對吧！」

　　「像我這種美少女親你當然是我吃虧啦。」

　　「那拜託妳不要擅自吃虧好嗎……好啦，我知道了。妳說的是甲級作家證照測驗第一試對吧。」

　　「對啦。」

　　其實黑帝斯早就知道小伶是在問第一試的成績。他之所以故意裝傻，是因為他認為他一定考得很爛，所以還是不要讓小伶知道比較好。

　　而且我連我考幾分都忘記了。我只記得在夢裡我考了２８７分……

　　既然我連自己考幾分都能忘記，那想必肯定是考得很爛吧？

　　爛到我的腦袋都自動把分數忘掉……

　　「到底怎樣？你到底有沒有看成績啊？」

　　因為實在太爛，所以絕對不能告訴她！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啦！」

　　「那你到底有沒有看？」

　　黑帝斯瞄了小伶一眼。

　　要是告訴她的話，恐怕她會被我氣昏。

　　「我沒看啦。」

　　「……」

　　「我還沒看成績。」

　　「……你幹嘛不看！」

　　「反正我一定考很爛，有必要看嗎？」

　　「就算你考得很爛還是要看啊！說不定奇蹟會出現。」

　　「不會有什麼奇蹟啦。這裡是現實世界，又不是什麼三流的寫作者寫的小說。讓我這種廢物通過第一試……這種戲碼比三流還要三流，簡直是不入流。」

　　「其實小說在很久以前真的是不入流唷。不過你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其實你都會寫對吧？」

　　「我都用猜的。」

　　「……」

　　「除了第三大題著作分析有認真瞎掰之外，前兩個大題都是用猜的！」

　　「嗚哇──！」

　　小伶突然停下腳步，然後跪下來，整個人五體投地。

　　她開始不斷地敲打柏油路面，一邊叫著：「為什麼我的社員爛成這樣……」

　　黑帝斯無動於衷地望著小伶誇張的舉動。「這全都是妳這個社長教導無方啦。」

　　小伶立刻站起來，努著嘴瞪黑帝斯。

　　「你到底有沒有準備考試？」

　　「沒有！」

　　「都沒有準備還敢這麼大聲回答！你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

　　「我根本就沒有時間準備好嗎！寒假從花蓮回來之後剩沒幾天就要考試，妳說我哪來的時間準備？」

　　「那、那誰叫你要去花蓮！」

　　「還不都是妳硬要我陪你去的！」

　　「那你都沒有準備為什麼還要去考試！」

　　「還不都是妳硬要我去考的！」

　　「好啊！都怪我就對了！」

　　「本來就是妳的錯！」

　　「……」

　　「……手機還我啦。」

　　小伶不悅地將手機丟給黑帝斯。黑帝斯打開手機螢幕，心裡想著：既然我隱瞞自己的成績，小伶卻還是這麼激動，那就算給她看考得有多爛又何妨？

　　「想要知道我的成績，我現在就給妳看……」於是他一邊嘟噥，一邊按下查詢的按鈕，接著飛快輸入自己的身分證字號以及准考證號碼。

　　不過，當他按下確定的按鈕，他卻覺得成績似乎早在他按下去之前就已經顯示在螢幕上。

　　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嗎……

　　他望著手機螢幕。原本被他當成一場夢的記憶，突然之間全都清晰無比。

第一大題複選題：１００分

第二大題簡答題：１００分

第三大題著作分析：８７分

總分，２８７分

最低錄取分數：２８７分

是否通過第一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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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帝斯一邊將手機遞給小伶，一邊喃喃念著：

　　「什麼三流寫作者的奇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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