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薩托里兄弟們 I Sartori - 凱薩．薩托里（14）

　　凱薩．薩托里，14歲，剛經歷第三次的失戀，也是第三次發現心上人喜歡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16歲的兄長安哲羅．薩托里──又是安哲羅．薩托里。上次是暗戀對象公然對安哲羅告白，這次則是凱薩偶然聽到他暗戀的女孩子暗戀大哥。

　　凱薩低頭看著擺弄新相機的大哥。儘管他自己本來就比同齡人高，進了青春期後更是像根瘋狂生長的竹子，可是安哲羅──安哲羅不一樣。

　　只是長得慢了點吧。這句藉口漸漸撐不住薩托里家的老大從兩年前開始就完全沒有成長的事實。安哲羅跟祖父都沒說什麼，他試探時兩人總是揮揮手不予置評，老三吉安才9歲，最近的興趣是模仿猩猩──倒也不是說猩猩有什麼不好，喔不，應該說，他覺得吉安繼續這樣快樂地學猩猩更好。可是這樣一來，他就不能跟吉安討論這個問題了。

　　他焦慮地盯著安哲羅的髮旋。或許只是他多心了，可是他就是很擔心。時不時就擔心一下。他最近開始覺得整個世界充滿了令人擔憂的事物，沒有人在乎也不會告訴他該怎麼做。

　　要知道，他好歹也算是個哥哥。

　　不是安哲羅的哥哥啦──可是他不是最小的。就是說，他擁有充分的操心能力，他知道怎麼關懷家人，就算他在叛逆期還失戀，他還是願意騰出心力來擔心安哲羅的身高。

　　「我的頭頂好看嗎，小薩？」安哲羅頭也不抬地開口。

　　「……不怎樣。」但也沒有到可以忘記失戀之苦的地步。

　　「你不下水？可以幫我看著吉安。」

　　「他游泳游得比我好。」凱薩比較喜歡山。

　　「會游泳的人也會溺水。」安哲羅說：「而且他沒專心，都在看那個女救生員。」

　　「什麼？」凱薩皺眉，目光總算離開大哥的頭髮，轉而搜索泳池畔。

　　「你覺得吉安要求每星期二來泳池的原因還能是什麼？」

　　他找到了。「她的年紀都可以當我們的……阿、姨了……」

　　安哲羅這才抬起頭，對弟弟露齒一笑：「我有時候覺得，進入青春期的是吉安而不是你才對。」

　　「什麼啦。」

　　「我覺得吉安眼光不錯啊。」

　　「大哥！」

　　「我去吉安的班親會的時候有跟她聊過幾句，個性也很好喔──你很看重個性對吧？」

　　「你怎麼──不對，她是吉安同學的媽媽？」

　　「對啊，方譚娜夫人。不過她婚姻美滿，我看吉安是沒機會了。」安哲羅邊說邊拿起相機，鏡頭對準了凱薩：「你臉好紅。」

　　「不要拍啦。等一下啦。」

　　「你婚禮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把照片投影到大螢幕上。」

　　「那就更不要了啦……」

　　有一陣子他們安靜下來，凱薩看著安哲羅拍攝吉安。他有時會想安哲羅會不會希望更早開始拍照，這樣家裡至少還能有些其他弟弟的照片。薩托里家的人不太拍照──嚴格來說，是他們已逝的父母不擅長操作機械。

　　「那你呢？」安哲羅問。

　　「什麼？」

　　「你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其實他沒有很想談這個話題。「她……很好。」

　　「很好？再說得具體一點啊，小薩。」

　　「她……」他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變熱：「她笑起來……我是說，她幫我撿東西，一枝筆。」

　　「她一定是個很棒的人吧。」

　　「很棒。」說著他有點感傷起來，於是想轉移話題：「那你呢？我們都沒看你交女朋友。你都不說自己的事。」

　　「嗯？這張不錯……我啊？我不是才說過我計畫考大學嗎？我覺得讀商學院對生意有幫助。不過獎學金要再看看。」

　　「不是這種的。」

　　「功能很正常，如果你是要問這個的話。」

　　「不……唔……又好像……算……？天啊，我不想知道這個啊。」

　　「我絕對有時間談戀愛，這個你不用擔心。」安哲羅放下相機：「只是都沒有成為正式的女友而已。要發展成那樣也滿麻煩的。」

　　「……等、等下。」

　　「怎麼，這話題太刺激了？」安哲羅側頭看著他。還保留稚氣的臉上掠過乍看溫柔的淺笑，在泳池畔的陽傘下，兄長那雙與他同色的綠眼閃爍著光芒。「那好吧，逗你玩的。」

　　「啊、啊……」

　　「喔，說到這個，昨天的確有女孩子問我要不要跟她約會，長得滿高，黑色頭髮……她是不是上學期跟你同班啊──啊，吉安在揮手，我去看下。」

　　安哲羅在陽光下的背影逐漸遠離，凱薩呆呆地看著那背影，最終用雙手摀住臉，發出了無聲的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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