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瞬靜默,楚化無可反駁。在很多人眼裡,一位逝去的男王配偶不再有議論價值,楚化與繆明姝之間情誼深重,則是另一種例外。但是李瑛菡所說的,才是她們應該眼著於此的原因——繆明姝因何而死?這個原因是不是也是她們的潛在危害?
楚化問李瑛菡:「明姝託妳為她打通關節好出府時,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能夠知道她去哪裡、做了什麼。」
李瑛菡道:「她是藉著成境底下的侍女的身份出去,所以她們同行至半路才分開,成境說,她去的方向是衡陽街連古桐街的路口,那裡有商行、藥鋪、醫館,也能順著古桐街的路底連接至正陽大道。不過那裡是宮門外,守備森嚴,我想明姝應該不會去那裡,去找藥鋪和醫館診治生男胎方的螙素比較有可能。」
「越不尋常的事她才越要躲著人做,說是為了醫治是有可能的,但我覺得不會僅限於此。」楚化道。
楚化瞭解不瞭解繆明姝?她自己也說不清,對她來說繆明姝是非兩極卻是矛盾的,她身上有很多人身上沒有的氣質,能夠感染人,給人帶來向上追求自由和超脫一切的勇氣,但是同時,她又有著難以逃脫世故的悲憫。她的思維清晰明朗,但是對於她所做的決策上看來卻並不如此。
她在追求什麼而自認掣肘於什麼?這些關鍵甚至是她和幾乎與她日夜相伴的青影、紫淮等人都不得而知。
「先往這條路上的各個商鋪都查看看吧。這幾天我也要去拜訪明醫堂,如果明禾川能夠成為我們這邊的人那最好不過了。」楚化道。
李瑛菡拿起一本冊子,打開後準備拿筆,楚化見狀打開她的櫥櫃,找了看似最便宜的墨來磨。她一邊磨著墨,李瑛菡一邊蘸著墨寫字,她看了看才發現那是好幾家商鋪的帳冊。
「早在先前,我便為尋找明姝蹤跡留了一手準備,但是擔心打草驚蛇,一直還未直接動作。這是我名下的幾間商鋪,透過生意往來,多少也能夠和涉及的店舖和人家打探,只可惜目前所知不多。這本帳冊妳看著,往後我私下做得生意,要有妳的幫忙。」
楚化看著帳冊,知道李瑛菡的目的不止如此。便道:「妳是也要讓我掌管妳名下的產業?」
李瑛菡往椅背一靠,「不是嗎?如果要做為盟友合作,拉妳上船是最好多辦法,如果妳有心背叛,我也可以拖著妳一併死。」
「妳的煩惱一消,倒是能在這裡嘴上不饒人了。」楚化說著,在帳冊頁底加了自己的名字。
李瑛菡眼底帶笑,「沒什麼要問的?經商一事可複雜了,稍有不甚,妳就要被我吃得一點不剩了。」
「說唄。」楚化坐到榻上,「妳想怎麼合作?」
「妳拿錢出來投資,商鋪算妳入股比例。我後面要通過六局做營私買賣,所以也需要所有人的掩護,得到的利益自然會再按比分配。而妳是所有人之中第一個,我讓妳投資入股,將來生意上的事,妳也算主導者。」李瑛菡道。
「那沒問題。」楚化把她細細看過的帳冊還給李瑛菡。
李瑛菡道:「明姝的事情也好,還是妳們籌謀的大業,既然說了要一起,往後大家自然共同面對。這些帳冊,只是一個開始。」
「妳本事大,心氣高,有妳在,自然如虎添翼。」楚化道。
李瑛菡拿起茶盞,「成境邀的新人今天入和暢宮,那是她親自挑選的夥伴,我想和暢宮往後的光景又會有所不同了。」
和暢宮的宮苑內,一處正對著假山流水的庭院裡,馮仙嫏一手手肘處靠在圓桌邊緣,一手持著茶杯,姿態挺拔而從容,在她身後,是幾個和暢宮新來的年輕宮人。
「恭賀司主。」
馮仙嫏身子微微側過,面上帶笑,讓她們不用客氣,除了後面的三個年輕宮人以外,還有另一個站在桌邊另一端的、看似年齡較大的宮人。
「如今淑妃殿下改了新制,上頭已經許了實行,往後宮人、女官的生活都會越來越好,妳們記得,入了和暢宮,跟著李妃殿下和我的意思做事,和暢宮自是護妳們周全。只千萬記得,宮裡是個認本事的地方,妳們出頭了,便是有說話份量的人,且各自努力吧。」
幾個年輕的宮人彼此相看了幾眼,有先有後地表達了自己知道了。馮成境不欲多留她們在此,便讓她們各自忙去。
「馮姐姐,為何不坐?」
馮成境手上的茶盞杯蓋來回緩慢地拿起又放下,敲響出一聲聲清脆的聲音。方才尚未離去的女子看著半側著身的馮成境,道:「妹妹如今如願以償,步步高升,我該恭賀一句妹妹。」
馮成境將身子完全轉了過來,「方才都恭賀過了,姐姐為何不願與我同坐。」
她說著,自顧伸手往桌面上拿取茶壺給自己添茶水,「撫辦司雖說為一司,但是上隸下屬、官品幾等都還未定,姐姐如今就這麼拒我。」
女子坐下來,「我只是......見妳如今勢頭正盛,已不是從前樣貌,我不知道該不該用以前和妳相處的方式再和妳相處。」
「姐姐從前如何與我共處,今後同是便是。」馮成境道,「只是,我不再做為萍珠了。我如今名仙嫏,字成境,用的姓,是妳我以前許下的。」
她撫過女子的袖口,「我既招妳來和暢宮共事,便是要與妳做交心。能一起做事的人多,但又有哪個人像姐姐一般與我相知相惜、情如手足呢?」
「現如今和暢宮裡新來一批人,從前與妳搭檔的維英又考進六局了,只怕和暢宮最近這段時間不好管理。」
聽到女人顧左右而言其它的回答,馮成境拾過一枚小石子,打向涼亭外一棵丁香樹,成熟的花朵受到枝幹晃動的驚擾而撲簌簌地掉落。在她們視野不可及的地方,朵朵落花散在水面上,和浮萍一同散開,偶有幾隻錦鯉探頭張開嘴,有的發現是落花後不感興趣後又撤頭游開,有的則張嘴吃下了花和漂萍。
「何以道伶仃聚香,飄散凝玉。結在枝頭也好,匯在水涯也罷,若是過於單薄虛弱,也不過一擊便遭摧殘。若為人,承認且容忍這樣的命運,日後,也不過遭風凌雨銷,隨水逝去而已。」
方才才坐下的女子起身,馮成境亦隨在她身後,雙手交於背後,遠看亭外水池上的景象。「姐姐,先前我們議論過種種,我想妳也是願意這麼做的。妳和我與殿下一同共事,日後我們便還是姐妹,爭這宮裡所有的有什麼意思,若有天下,當有更多取之不盡的東西。」
她話到最後聲音極低,又道:「自先前長公主執政後,每一任男皇帝為防女子擁有權力,開始逐漸削弱了六局的職權。而這個削減是不會停止的,他們會讓女人再也沒有天下間除卻後宅以外的第一高處。他們對女官的削弱,不止在於這幾年默許宦官之間收養、收徒或以形如契兄弟的關係形成同盟,也讓掖庭處插手更多原先六局所管轄的事務。照此推算,皇宮許多東西不會再是六局製作辦理的皇宮專屬的物件,而是轉為部分依賴外頭進貢或採買,如今尚未見雛形,但大抵以已是貨與皇家的商人之流轉變為專司此道的皇商。」
「這是錦屏宮的淑妃和我說的,設置撫辦司就是為了預見之事搶佔先機。大勢所趨如此,我與她們諸位都在想方設法抵禦變故襲捲而至,這是為了我們的命運,也是為了女官還存在,便還有對天下女子提供的一條向上的道路和生存的契機。」馮成境道:「我們的目標,當然是有危險。孤注一擲,全是為了謀得更好的生存之機,而這一切要不要,全看妳。」
說完,她拂袖轉身,邁步離去,走了兩步後,女人喊住了她。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女人對馮成境說道,而對方只是目視著她,「也許在這宮裡太久,稜角都不自覺地被磨平了,都忘記自己當初是怎麼樣為了逃脫那個吃人的魔窟而摸滾打爬著也要進宮。如果有能力,我願意與妳們共同赴湯蹈火。我還是妳的姐姐,就應該要被妳相信。」
馮成境眼神轉而落向亭外的紫丁香花樹上,過了一會兒後道:「不急的,姐姐,進了和暢宮,就當作新生,先從給自己一個新名字開始吧。」
「無解怨愁結,漂零任散去,何故?何故?」女人目光落在尚在枝頭上與落到水面上的丁香花上,似乎紫丁香曾與她有著深刻的連結,少頃後道:「我原先是不必自苦的。只是載浮載沉地過了那麼久,似乎也不像原來的樣子了。」
她目光移開,腳步也隨之邁開,向馮仙嫏走去,「我初入宮時六局與掖庭處內正到激烈處,我被像一個毽子一樣踢過來扔過去的,大抵都是因為當時我不知道六局與掖庭處之間本就是彼此對立的,我兩邊不討好,最後只能在一個積年的老嬤嬤手底下做事,分著沒有人要的活計。直到遇見妳,我才覺得宮裡的生活有了點希望,但一切不過是勉強支撐著。」
「我是應該回到我本來的樣子。」
馮成境傾聽著對方繼續說下去:「我逃離家中的時候,曾經想過,有一天我要見天下如我一般的女子,我要見外頭更廣闊的天地。我逃出來了,時至今日,也應該還給自己這樣一個期許。」
「為見世間女子之相。我名世㜀,字見生。」
「馮見生。」馮成境複述了一遍,然後帶著笑意道:「妳好,馮見生。」
——
宮苑圍牆外,坐在椒房殿內的慕婧和楊菀之各自看著眼前桌上的文件,慕婧沉聲問道:「撫辦司設立的文書批下來了,今天也正式預告馮成境會是撫辦司司主,就差正式任命而已。」
「不會不不同意的。」楊菀之道:「現下六局俱存,就算他們有心削權,如今也沒有人能夠想到六局被顛覆的那一天。那時,或許是經歷外來的改朝換代,或是內部的政權跌宕,這些都是他們權力極度擴張而削減女性權力的支撐。不管怎麼說,一切目前還處於我的推算和預想之中而已。撫辦司說著好聽,其實大部分的實務都與六局和掖庭處重合,只是閒差,掖庭處的宦官看著也想搶不假,但是我也早有後手等著他們。」
「他們不論怎麼鬧,大概元昀仁也是會偏幫他們的。畢竟有凌琞長公主在前,女官、宮女之間或有什麼是能夠對他造成威脅的因素,他都不會願意再見到。」慕婧道:「要讓宦官們被厭惡,只有一種做法,但是也不是完全能夠揠制住。」
慕婧話語停了一息,道:「倒不如,讓他們做那最炙手可熱甚至是能夠無法無天的存在。」
楊菀之一頓,「妳這個想法比之先前那樣也未比較好,這還會拖沓了很長一段時間。」
「不,我指的是......」慕婧尚未將話說完,楊菀之迅速點頭接過:「我懂了。」
「撫辦司雖有名頭,且職權和朝堂光祿寺、尚書省戶部等部分重合,有事也未必輪得到撫辦司來管。但是明面上職務仍是協助、監督六局採買及接納進貢,這是容易遭到滅頂之災的職位,妳讓成境小心。」慕婧捧起茶盞,輕啜了一口茶。
「我知道。」楊菀之道:「成境恐怕比妳我更清楚怎麼做,她雖為侍者,但是她的才能和野心一旦掙脫束縛,妳我大概都難以企及。該提醒的我提醒了,剩下的,且看她大展身手吧。」
「再來宮中的大事就是選秀,但是我認為這不是我們要著眼的地方,重點還是在再過幾日的春分宴,屆時不少誥命、命婦都會出席,妳怎麼看?」楊菀之道。
「我認為選秀,我們還是得審慎。除了迎不少世家女子進宮的大選以外,也會有來自地方官員、敕使等舉薦的小選,來的人身份背景不一,立場和態度也會有所不同,到時她們對我們的影響也是變數。」慕婧道。
楊菀之思忖著,長出一口氣:「我只希望入宮的人不要太多。我們已經入宮的或許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和思量不周全的地方,但是更多的新人,就意味著會有更多人的時光和性命將被辜負。」
「所謂抗爭,照理來說是佈的線越久越縝密,但是史書上那些能夠成事的人,不一定靠的都是周全。我們每往前走一步越快,她們能夠享受抗爭帶來的改變也就越早。按我的道理來說,我不希望有人拖我後腿。」慕婧道。
「作為拉我入夥的妳來說這句話,有些沒有可信度。」楊菀之道。
慕婧道:「元昀仁在夕州『平亂』三年,同時,王府也空出了三年沒有他的時光。如果這些時間都還不足以讓人沉澱下來反思最基本的利益關係的話,恐怕也是蠢得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
楊菀之笑了聲:「妳說得都極有理。選秀之事我會再弄來齊全的名冊,如妳所說的展開身家調查,而現下,我們先來研究春分宴上會出席的貴客,當作練手了。」
從在京城相見到現在,楊菀之為慕婧補充了不少關於皇室的消息、成員身份、其它勢力背景等資訊,幾個世家大族以及和皇室有聯親關係的家族,慕婧都頗有了解。
「元昀仁是嫡長男,但是在他之下還有七個男王,每個人性格才能不一,母親和配偶的親族勢力也都不同。張毓宗是排序第二的高王妃,她性格沉著嚴謹,婆母是胡錦裳。傳聞胡錦裳的性格張揚跋扈,遇事不管對錯先出三分氣,二男王被她當作心啊肝的護著,絕不許有人違逆其一絲頭髮。張毓宗好不好拉攏卻還難說,畢竟對有的人來說,苦難只要是自己能夠解決的,就不叫苦難,反而插手的人別多管閒事。」
「那暫時不說她了,說說下一個。」慕婧道。
「貝燏是排行三的寧王側妃。安繡言的養男因為身份不受先男皇喜歡,所以也未給他取正室。安繡言不在乎,而她的養男也十足低調,不過我有聽聞,若非是先男皇對他的厭惡真的是不可扭轉的情態,他的能力是能夠爭取儲君之位的,估計也是因為這個說法,所以元昀仁雖為嫡長男,卻未被先男皇直接地認可為繼位之人。」楊菀之道:「雖然有種種情形,但是徐容蘭和先男皇卻還挺喜歡貝燏的,她的位份雖然上不去,卻是得到了越級的待遇。」
慕婧目光落在關於她的記載及畫像上,若有所思。楊菀之沉默了一會兒等著慕婧,於是她便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她要或是足夠聰明,要或是足夠地忠誠。這兩個選項裡,我暫時還想不到是哪一個,如果她真的聰明卻是輔佐寧男王成事的話,對我們也是威脅。」
「有些人確實是對著男人有著『得遇明主才得發揮』的心思,所以我認同妳的考量。」楊菀之翻過紙頁,往下道:「風寧媱,這算是情況複雜的一個。她在小時候便是名滿京城的貴女,但是並非是因為滿足了世所認可的貴女條件,而是和風父說『為何我只繼承了爹的姓?生恩是父母具有。養恩,父親在外掙功名以養家,母親在家中操持,照顧女兒,何以女兒只有父親的姓而沒有母親的姓?』便自主將寧母的姓改進了自己的名字。」
「肯定出問題的。」慕婧道。
「是的。風父不止與寧母一個女人有關係,同時還有側室、通房,若人人都效仿風寧媱,即使風寧媱仍舊以雙姓並存、父姓在前母姓在後的方式改變,對他們來說,也是動搖了根基。因此雖然風寧媱這一事跡蔚為盛讚,人人卻不許女兒效仿風寧媱,風寧媱的行為也被『天生殊異』、『敬母孝母,感念其恩』等說法給弱化了,長大之後這點本性也是不了了之。」
「其實這不過是回歸最自然的、以女人的身份看待問題而已,與其它無關。只是她的環境還是對她有影響,因此即使思考了,做出來的事情也會變質。」慕婧道。
「風寧媱有一個異母的妹妹,我倒是想知道關於這樣的立場、思想難以彌合造成的撕裂和衝突的事情,她會如何解決?那會是我們觀察她為人的依據之一。」楊菀之道:「在此之前,我已經失望了。她楚王妃,剛結親那幾年,京城便流傳許多她們恩愛和諧的傳聞,我卻認為情況不盡如此。後來一兩年,我看過她,她卻是對婆母慈藹、姑嫂和睦、丈夫體貼的情景沉迷並相當信從家宅圓滿安寧這樣的人生目標,我想最初那個小女孩還是死了。」
「她的婆母華舒柔,那真的是人人稱為溫和賢良的一個人。她會深陷並深信不疑便很好理解,就算知道惛因的結構有問題,華舒柔作為其中弊病的代償也會被她這麼認可且接受,或許她還會跟別的女人說,不是天底下的婆母都是惡的,只要認真找,也會有好的婆家。這點近在眼前的『好』就能夠讓她放棄自己曾經的看法,或許也是在看待問題的角度上執著『好』太過。」慕婧道:「不過,慈母所教養長大的男人真的就是好男人了嗎?只有等她遇到了,才能從她身上知道實踐出的真知了。」
「簡穿和,惠王妃,是侯府旁系女。簡家一直都是中流砥柱的世家大族,在穆國以前,也已經是根基深厚、淵源流傳的士族,因此家風都頗具有禮教意味。她婆母很早之前就過世了,是張太貴妃張孟知,關於她倒是沒什麼傳說,畢竟是在那樣以禮教為尊、引以為榮的士族出身的。」楊菀之道。
「張孟知?和張毓宗同一個張姓?」慕婧問。
「是啊。」楊菀之道,「不過說起來,元昀仁未被立儲時風險之一,除卻風評不及三男王以外,就是張孟知和惠男王。張孟知位為貴妃時和嘉定皇后處於極度緊張的競爭狀態,相較於徐容蕙作為和徐容蘭作風相近的姐姐,張孟知更沉著、有心計一些。她避開很多徐容蕙的鋒芒,直至五男王出現後,她很快也因故病逝。」
「或許不是病逝吧。」慕婧輕輕道,「徐容蕙對先男皇的支持是眾所周知的事情,與她為敵並不是一件輕易就可以做到的事情,或許其中也有先男皇的推波助瀾。」
「簡穿和的家中清淨,沒有外傳過什麼事情的話,也難窺她的為人心性。這也暫且不提罷。」慕婧道。
楊菀之道:「再來便是安嫻礿,興王妃。她也是先男皇在世的時候最後一個被指昏的王妃了。和安繡言的安是一家,婆母蕭傾然從前是徐容蕙的侍女,她亦是專斷狠厲,絕不許有小輩在她面前提及這段往事,也曾做過先男皇的妃嬪後對本是她的同僚的宮女們打罵欺凌的事。她性子如此,安嫻礿卻沒跟她傳出過有衝突。」楊菀之道:「京中女子甚多,加之年齡略有些差,我和她也沒有切實的交流過。但她有安繡言這個親人在,或許跟妳我的接觸都會比旁人要多。」
「徐容蘭的親男兒七男王因為在先男皇死前年紀還不到的緣故並沒有取正室、側室。這要輪到元昀仁張羅了,這也是我們要小心的地方,免得一不小心又捲入了他們之間的爭鬥。」楊菀之道:「至於還有一個例外,便是先男皇收養的宗親男。照理說禮法森嚴,且攸關利益,一般來說不會在男兒還有許多的情況下收養侄男,但他是個例外,又因是成年後被收養不好改原本皇男的排序,因此單立了一個封號為男王,是旬男王。」
慕婧看著楊菀之,「他跟先男皇......」
楊菀之立刻就能會出慕婧的意思,「或許有,但這很難猜。當事人之一又死了更是難以舉證。有些傳聞的話說出來是辱沒了,說是先男皇曾經喜歡過旬男王的母親。」
「這話他們也就自己謅出來一樂,喜歡旬男王才是真的。」慕婧道。
「他如今未有成親,眼下還是好事一件,但是我想大抵元昀仁還是要給他昏配的。」
「還有一個呢?」慕婧指著紙面上問道。
楊菀之道:「傅婣,齊王妃。齊男王是先前幾朝立功眾多的某任男皇的兄弟,他也是唯一一個繼承男親王位至如今的、和元昀仁作為同輩兄弟的人物。『齊男王』一職對後來歷任男皇帝來說都是一個關鍵人物,通常會極盡禮重代表著皇室關係和睦、尊崇孝道,不過現在的這個齊男王體虛孱弱,已經抱病在家數月了,連先男皇的葬禮上都只匆匆露面便以在家服喪代替。」
「那麼傅婣......?」慕婧道。
「她啊,才是最傳奇的一個。」楊菀之道:「她逃離過傅家過,據說是浪跡江湖去了,傅家發動全京城的人力搜索她,幾個月都沒有放棄。不過最後,她自己現身說自願傢去齊男王府,對她不利的消息也都蓋了下來。」
兩件事情一拼湊,她們都猜測出一個符合她們理想的情況。
如果真是如此,傅婣才是這群人裡最有手腕,同時也具有血性的女人。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cT9WEu1Q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