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Kitty》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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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個謙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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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好的話語，其實總帶著攻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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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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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能教我這道題嗎？」小師妹小心翼翼地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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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得讓人犯暈的蜜桃香水味，以及好像是跟香水是一套的，也泛著蜜桃味的唇蜜，這些令人發眩的味道在她的刻意之下向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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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不喜歡這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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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朝我身後看去，然後不太自然地撥了一下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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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桃氣息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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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往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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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提電腦屏幕的亮度調到最暗，直至屏幕變黑，我看了一下上面反射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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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朋友，在我身後的不遠處。兩米？應該是兩米左右的距離，躲在書架後，偷偷摸摸地和小師妹交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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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上電腦，我看著小師妹，說：「好。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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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事請你快一點離開。泛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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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中的少女好像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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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道題少說也說了三四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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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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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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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好好練習這類型的題目呢。」我把她的練習本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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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上去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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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這是支吾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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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款香水不適合你。」這是想抽離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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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約知道她的意思，我只好把話題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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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挺激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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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學長覺得什麼樣的香水比較好？」雖然沒能告白，但可以調查心上人的機會，女生不可以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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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我也不太懂，白茶吧，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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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濃得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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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她能不能意會，我拿著東西走出了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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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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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一直思考為什麼自己要這樣，為什麼直接不能說出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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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童年陰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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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是，對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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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的時候，有個很要好的女生，她性格有點懦弱，那時一直吵著家裏想要個弟弟或妹妹但不受理的我，在看到她的一瞬就黏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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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好像天生就有一種保護欲，又或者是叫憐愛？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小時候的我很喜歡跟她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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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把她比喻成一種動物的話，我想應該是貓吧，一出生就被母貓拋棄的、不健全的、殘缺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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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此，我很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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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竭力隱藏的攻擊性好像是這個時期訓練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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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保護一個人需要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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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她很常被人盯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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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過，小貓開始長大了，可以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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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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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願意給她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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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意讓她看看這世界，然後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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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相伴的人，突然有一人落單的話，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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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小貓是不是，但我很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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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的時候，班上有許多人情竇初開，情侶像雨後春筍一樣周不時的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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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過來問我和小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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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多久，回了一嘴：「不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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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是真的不知道。現在這個年紀，過得開心不就行了嗎，想那麼多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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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回話，胖子好像來了勁，拉著我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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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聽我妹說她好像是怪物呢。」他一副有料要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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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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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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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說她和我們不一樣，她的腳很奇怪，腳趾頭不是五個，而是六個。」胖子比了個六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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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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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她妹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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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合唱團阿，要換表演服的時候就瞄到啦。」胖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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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我好想看看。」有一女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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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變態嗎你？」她的朋友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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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自己被反駁，女生不滿，對眾人說：「難道你們不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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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了一會，有人回她：「是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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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和應，女生很滿意，而門正好在此時被人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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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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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看了一眼眾人，開始了分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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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牆上觀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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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脫下來的鞋、硬扯掉的襪、不止的淚水，以及向我求饒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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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一切，心想小貓在這次之後應該就會知道要待在我身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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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抽空看了我一眼，對我說：「喂，你不是沒看過嗎，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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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過去，抓著小貓的腳細看，上面的確是六根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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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的呢，是怪物。」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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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感覺哭得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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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腳趾的事情，五根還是六根，這有影響到她是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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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早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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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焦急，好想趕快下課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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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她真的只屬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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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去過她家，但她有跟我說過大概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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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響了門鈴，是她媽媽來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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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見過我，以往看到我和小貓待一起的時候都會很高興的，可這天卻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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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種情緒在她臉上閃過，我讀不懂，也沒時間讀懂，找小貓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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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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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我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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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藏在被窩裏，床上有一把剪刀，上面沾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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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這個危險的東西拿走，然後才掀開她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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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沾滿了她的手，她手上還拿著一樣東西，我定睛一看，是一隻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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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的飯從胃了湧了上來，我忍不住地吐在了別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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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上來了，一時半刻不知先處理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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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選擇了她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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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的聲音遠去，我把自己的嘔吐物收拾好，然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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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的高燒，回到學校的時候，胖子告訴我，小貓退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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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走了，但留下的東西卻一直在約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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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行為，我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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