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契約 - 鍥子

「小姐！」「小姐！生日快樂！」

祝賀之聲打破了死神一族宅邸的寧靜。

小姐房外擠滿了先早一步來祝賀的僕人們，然而，房間的主人卻遲遲沒有動作，寂靜無聲。

眾人在外吱咋的聲響，加上今天可是十八歲成年禮，小姐不可能還在睡覺。

與小姐最親近的麗葉謹慎的拉開紙門，房裡的景象卻讓瞪大雙眼。

房間空無一人，

棉被與枕頭整齊地疊放在一起，窗戶微微敞開，灌進早晨微冷的風⋯⋯

小姐，失蹤了。

（麗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啊啊啊啊！）

。。。。。

蕭棠穿著簡便的服裝，緩緩的走著。放眼望去，滿山滿谷都盛開著艷紅的曼珠沙華，莊嚴又美麗，冷風吹過，一旁的冥河濺起點點漣漪，她默默的在冥河畔蹲了下來，清澈的河水倒影著他秀麗小巧的臉蛋和鮮豔的橘色雙眼。

一向強顏歡笑的她嘆了口氣，今日她滿十八歲，馬上就擁有死神家族的資格，一想到要為這個腐爛的家負責，蕭棠就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至少現在不行⋯

想著想著，河上的倒影多出了一對血色雙眼和沾血利齒，就在蕭棠正上方，是惡魔。

「！！」蕭棠根本躲避不及，只能害怕的閉上眼睛。

魔使者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但死亡遲遲沒有到來。

（死神也會死喔，直接魂飛魄散。）

（魔使者=惡魔）

她悄悄地睜開了雙眼。魔使者橫倒在自己面前，神似山羊的面孔被血污覆蓋，不停的抽搐著。

『咦？』

蕭棠對自己死裡逃生感到驚訝，卻看到了魔使者身上的人影。

那人將刀刃從惡魔身中拔出，從容的將血液甩離刀身，銳利的刀鋒隱約透著幾絲寒光，令人不寒而慄。

「！！」蕭棠連忙摀住嘴巴，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善良之輩，但那人轉過頭，與她視線對上了。

事情總是發生的措手不及。

「他」是個女孩子，太過佼好蒼白的面容讓她像是尊人偶似的，紫羅蘭色的雙眼清澈又空洞、銀白的及腰頭髮隨著微風輕輕飄浮，讓蕭棠一瞬間看傻了眼。

世上竟有如此美麗之人⋯她不禁感嘆。

但隨即她也感受到這傢伙不對勁。

蕭棠無法感知她何方神聖。濃烈的「死亡」氣息將她包裹著。

死神有一種能力，可以用眼睛看透死期、年齡等等

但蕭棠卻看不透眼前之人，無法讀取。

「⋯完蛋了。」

蕭棠在她的注視下冷汗直流，有種想立馬開溜的衝動。

「閣下是哪位？」

她吞了吞口水，故做鎮定的問了句。

那人偏了偏頭，毫無表情。

「灰。」

她吐出一個字，冰冷、沒有任何溫度。就像她給別人的觀感般。

「⋯謝謝您的搭救。灰小姐。」蕭棠立刻行了一個正式禮，接著抬頭看著仍站立在魔使者身上的灰「您接下來要去哪裡？」她小心翼翼的問。

「⋯迷路了。」灰垂下眼簾。「我找不到出口。」

蕭棠微微一怔，原來她是迷路了啊⋯⋯。她鬆了口氣。

「請跟我來吧，我知道通往陽間的道路。」蕭棠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她居然可以真心真意的笑出來。

那笑容太過燦爛與熟悉。讓灰愣了愣。

「⋯好⋯」她慢了半拍才回答，握了握拳頭。

沒察覺到任何異樣的蕭棠邁開步伐。越過魔使者的屍體

⋯⋯請你安息。

灰無聲無息的跟在後頭。

兩人在大片的花海上行走，雖然蕭棠滿肚子疑問，但礙於對方冷漠的像塊千年寒冰，她也不敢多說，只能繼續向前行走。

能來到這裡，不是從冥河對面的魔界偷渡過來，就必須是從與陽界相連的路，但那裡是由死神一族嚴格控管的（收過路費。）

可是灰說自己迷路，那不就代表⋯

想到這裡，蕭棠停下腳步，轉過身子「吶⋯我說灰小姐，妳，該不會是從魔界過來的惡魔吧⋯⋯」

灰微微瞪大雙眼。「不是的。」她頓了頓，開口。「但我是從魔界過來的沒錯。」

「這樣啊⋯」蕭棠吁了口氣。「抱歉⋯我居然誤會我的救命恩人⋯」

灰搖了搖頭，沒說什麼。

「灰小姐為什麼會從魔界過來呢？」據蕭棠所知，魔界是寸草不生、惡魔互相殘殺的危險之地，可能踏進去一步就會當場鮮血飛濺。

「我在找一個人⋯」灰似乎一時間陷入某種回憶，毫無波瀾的聲音濺起了一丁點漣漪⋯

至於那個人是誰，為什麼找人要找到魔界去，她也沒多説。

真是個惜字如金的人⋯蕭棠不禁感嘆道。

。。。

眼看通道的牌樓愈來愈大，蕭棠也心知肚明，離別的時刻以悄然來臨⋯

「小姐！」「小姐！妳去哪了！」

幾個看守士兵與麗葉慌張的跑了過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蕭棠陷入絕望。

「小姐！成年禮都耽擱了！妳到底在幹什麼！」

麗葉急的眼睛發紅，連敬語都忘記說。

蕭棠臉色發白，泫然欲泣的樣子，灰都看在眼裡。

這時，他倆視線對上了。

救救我。

蕭棠眼裡充滿了無助與祈求的神情，讓灰瞥一眼就明白。

她以迅雷之勢抽出刀，亮晃晃的架在蕭棠白皙的頸子上。

（麗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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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和麗葉都不敢妄動,深怕一不小心,蕭棠的命就飛了。

「敢再動一步，我就了結她。」

灰壓低聲音，鋒利的眼神如同她的刀一般冰冷。

灰給了蕭棠一個眼神示意。

「麗⋯麗葉⋯」蕭棠立刻乾啞的喊道，而麗葉則害怕的臉色發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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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演哪齣⋯）

灰慢慢將刀更貼近了些，認真到蕭棠都不敢呼吸，覺得她可能玩真的。

「等一下！不要！」麗葉顫抖的喊道。

「離開。」

灰高高在上的說，冷淡的掃視眾人。

麗葉作勢後退，灰立刻把刀遠離蕭棠。

「搞什麼！快上！」麗葉大吼一聲，五個士兵立刻將箭射向措手不及的灰。

眼看箭也會波及到一旁的蕭棠，灰立刻將她護在身後，任憑利箭刺穿身體。

然而她沒有倒下，一滴血都沒流。

「⋯灰⋯」蕭棠跪在地上，恐懼的瞪大橘色雙眼。

灰抬起頭，緩慢站起身。

⋯幸好沒有射中關節⋯她想。

「你們是想殺了她嗎？愚蠢至極。」灰將數只箭從身體拔出來，問道。

「不是的！」「小姐！我們沒這個意思！」

士兵們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在幹什麼！」麗葉破口大罵「沒用的東西！」

「麗葉大人⋯」

「閉嘴！」麗葉啐道。隨即轉向灰。「把小姐還給我們。」

灰斜了蕭棠一眼，後者立刻努力搖頭。

「小姐！不可以任性！您可是背負著死神一族的未來，怎麼可以說不要就不要！」麗葉慌忙像灰身後的蕭棠喊道，那人早已淚流滿面。

「對啊！小姐！」「小姐！」

「你們都閉嘴！」

蕭棠崩潰吼道。

霎時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小姐⋯」麗葉久久沒能回過神。

「我根本就不適合！為什麼要逼我！我不想當家主，也不想聯姻！」蕭棠抽抽嗒嗒的說道，「為什麼⋯要逼我⋯」

好疼

心臟像被撕碎般疼。

從小她就被教育要忍耐、不可以哭，因為這樣有損她千金小姐的地位。

他們不在意蕭棠的感受，她只是高層人士的一枚棋子而已。

根本沒人真心真意的對待她。

灰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孩，才明白剛剛那成熟穩重只是一具外殼罷了。

她還是個孩子。需要關心。

於是灰俯下身，用裹著繃帶的手輕輕撩起蕭棠的一縷頭髮。

「妳想怎麼做？」她輕聲問道。

⋯

蕭棠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

「⋯我嗎？」

灰點點頭。

蕭棠咬了咬下唇，抹去了眼淚。

「我⋯⋯⋯⋯⋯」她張口欲言。

「小姐！！這個人是不是威脅您這麼做！還是洗腦！」回過神的麗葉指著背對著自己的灰。「妳快離開小姐！」

「妳希望怎麼做？」灰毫不理睬，再次問道。

『請帶我離開！』蕭棠喊道，眼神堅毅勇敢、褪去了方才的懦弱。

「嗯。」灰抬起手，她的四周浮現了一根根銳利的浮空冰刺，有小有大、參差不齊，詭異又美麗。

「去吧。」話音剛落，數以千計的冰刺與冰柱快速落下，把麗葉等人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走。」灰抄起她的刀和蕭棠，快速往通往陽間的道路跑。

兩人手拉著手，奔向了陽界。

這一刻的感覺，蕭棠永遠記在心裏，她終於破涕為笑，露出美麗動人的笑容。

跨過揚起的花瓣，踏進了她從未踏足過的地方，蕭棠卻絲毫不懼，就像擺脫牢籠的鳥兒，即將展翅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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